今年过年，我老家潮汕那边英歌舞火得不行，朋友圈全是红肚兜、黑脸、挥棒子的视频。我刷到表弟在澄海祠堂前学舞，手都拍红了，说比打游戏还上头。翻了眼数据，原来不光我们村热闹，整个潮汕在旅游平台订单涨了快一倍，连广州深圳的年轻人，今年都买票冲过去看“战舞”了——不是去看，是去排队学。

上海这次排全国第一，很多人说没想到。但查了查，它外来人口比北京还多近两百万，光春节前一周，虹桥站反向车票卖出去八成多，全是爸妈带着娃、爷爷奶奶拎着腊肠往上海跑。豫园灯会人挤人，朱家角摇橹船要等四十分钟，迪士尼晚上烟花下全是举着手机拍全家福的老人。我舅妈说，她第一次在浦东教婆婆用手机预约剪纸课，俩人坐在社区中心窗边，剪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海南三亚往年都是“春节顶流”，今年掉到第九。我问三亚做民宿的表哥，他说大年初三还有二十几间空房，客人全订去上海、成都、泉州了。泉州更绝，海上丝路巡游队伍里，一群00后穿着仿古官服抬“番货箱”，箱子上贴着二维码，扫出来是AR版郑和船队。订单涨八成五，不是因为便宜，是“能演、能拍、还能带回家做花灯”。

东北没进前十，不是雪不够厚，是滑完雪没地儿接住人。长春冰雪节还是老三样：冰雕、雪圈、冻梨。而上海把迪士尼年卡和地铁联名，刷码进园还能领生肖窗花；潮汕把祠堂祭祖和直播带货捆一块，英歌舞直播打赏能兑粿条券；泉州干脆把妈祖巡安路线做成步行导览，GPS走到哪，手机就弹出哪段古音唱段。不是谁更传统，是谁能让人“待得住、干得动、拍得出”。

吕梁一个村今年搞“非遗年俗体验游”，不让拍照，只让摸陶土、揉面团、听老人讲灶王爷怎么偷懒。导游说，来的人最多待三天，走的时候都带着自己捏的灶王爷泥像。反观某些网红古镇，灯笼一模一样，糖画摊位连师傅都换着班上，拍出来全是一个味儿。年味真不是越亮越热闹就越有，是越摸得着温度，越记得住手指头沾的面粉味。

重庆今年第一次冲进迁入城市前三，比北上广还猛。我发小从西安回重庆过节，说轻轨穿楼底下全是火锅店，他爸在洪崖洞旁支了张小桌教小孩写春联，墨水还没干，隔壁火锅店小妹顺手递来一盘毛肚，“蘸点红油，字更红”。

山西今年进年味TOP10，靠的是晋祠社火+高平鼓书+平遥推光漆器体验课。不是景点多，是活动散得开——早上去祠堂听鼓，中午在漆器厂磨一只筷子，晚上回客栈，老板娘端来小米粥，说：“喝完碗底压个铜钱，保你明年不丢东西。”

这年过得越来越不像以前那样，非得回老屋守岁、抢头香、磕三个响头才叫过年。现在是，谁让你待得舒服、干得明白、拍得自然，你就往哪儿去。老家庙会还是有，但摊位少了，人也稀了。去年我爷还抱怨没人看皮影，今年他学会用手机直播，放《大闹天宫》那段，点赞八千，打赏收了十七个红包，够买两斤猪头肉。

上海不是突然火的，潮汕也不是今年才热闹。是大家慢慢发现，团圆不一定是回同一个地方，而是找同一个节奏——吃饭能聊得来，孩子有地方跑，老人不用赶路，自己手机里有能发出去的照片。

我初五在汕头吃粿汁，摊主阿伯一边剁肉末一边说：“以前盼儿孙回来，现在盼他们带朋友来。”我没接话，低头喝汤，热气一扑，眼镜立马起雾。

初三凌晨三点，我在上海外滩看完光影秀，人潮退了大半，一个穿红棉袄的老奶奶蹲在台阶上，正教小孙女叠纸船。船没叠好，被风吹跑了。她也不捡，只是笑着指江面：“看，它自己找渡口去了。”

我手机里还存着那艘歪歪扭扭的纸船照片，没P图，没加滤镜，就原图。

上海登顶春节旅游榜，一线城变年味主战场，老家庙会没人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