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了解你所不知道的安徽
安徽这地方,一条淮河、一道长江,就这么一划,天然把地界分成了三块:皖北、江淮、皖南。人嘛,也跟着这山水,分出了三种活脱脱的性情:皖北的“侉子”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刚勇劲儿,敢想敢干,历史上就爱造反、能成事,走出了大大小小不少帝王;江淮之间的弟兄们不蛮不侉、亦南亦北,最懂得权衡和变通,史上那名臣贤相一茬接一茬;皖南的“蛮子”脑子灵光,才子扎堆,科考场上从来不含糊,徽商的名头更是响当当的。一个安徽,好像就把中国北方、南方,还有那中间地带的人格气象,都给标识齐全了。这里是北方的南方,南方的北方,平原、水乡、山地、丘陵一样不缺,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精华版的中国。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人的脾秉性、处事活法,必然跟他身后那一片山水有着扯不断的关联。中国人里头那些不同的性子、不同的路数,基本上都能从安徽这儿找到自己的影子和原型。这是许多安徽人自己都未必知晓的“秘密”。
先说说皖北。
自古皖北帝王乡
这里是实打实的大平原,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淮河的水就在旁边哗啦啦地流着,带着泥土的气息。这地方的“侉子”,说的其实是中原官话,他们的性子就跟脚底下这无边无际的平原似的,坦荡、豪爽,骨子里揣着一股不服输、不信邪的狠劲儿。老孙我70年代出生在皖北东北乡,像我这个年纪的皖北爷们,你们现在回忆回忆,小时候谁家那房梁上不吊个沙袋?晚上月亮一爬上来,村里的村道、打麦场可就热闹了,半大的小子们光着膀子,扎马步、练拳脚,一拳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沙袋上,嘭嘭作响。那时候,哪个孩子的心里没装着个“少林寺”?总幻想着拜师学艺、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这里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兄弟”二字的重量。小学时候就开始学着结拜,磕头烧香,歃血为盟,那股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义气是认真的。遇着事儿,兄弟们一起上,从不“拉稀摆带”。这或许也就是为啥皖北这片土地上,特别容易冒出“帝王”。因为这里很多人的心里,都藏着一股“当老大”的野心,不满足于总是听人吆喝,讲究的是“彼可取而代之也”。
淮河嘛,性子也烈,经常闹水患,黄泛区的日子祖祖辈辈都不容易。逃难、抱团、抗争,成了生活里的常事,就这么一代代下来,练出了抱团取暖的江湖义气,也磨出了破局求生的惊人韧劲。
看看历史,蚌埠涂山氏之子,也是大禹的儿子夏启开辟了夏朝,亳州的商汤开辟了商朝(汤出生地有争议,但是老孙认为他更应该是出生在“南亳”,当时和商丘连在一块);宿州的大泽乡,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撼动了秦朝的根基;亳州的曹操,带着儿子曹丕,风云际会,篡了汉室建立了曹魏;宿州萧县的刘裕,不甘人下,篡了东晋建立了刘宋,拉开了南北朝的乱世大幕;宿州砀山的朱温,更是直接篡了大唐,打开了五代十国那个纷乱的魔盒;到了凤阳的朱元璋,从草根而起,最终灭了元朝,建立了大明。大泽乡起义、红巾军起义、捻军起义……哪场风起云涌的起义,不是充满了皖北人那刚猛的身影和呐喊?
这就是皖北,敢于革命,敢于造反,信奉“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敢叫日月换新天。
亳州的曹操,站在当年涡河边上,吟诵的是“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雄心。而比他晚生了一千一百多年的凤阳朱元璋,正从从二百公里外濠州(凤阳)的田埂上迎着目光向他走来,也在念一首自己写的诗:“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三声唤出扶桑来,扫退残星与晓月。”俚俗之中,是横扫寰宇的霸气。这就是皖北走出的帝王,起于青萍之末,成于风云之际。这里的人们吃着扎实的馒头、大饼,喝着烈性的白酒,说话掷地有声,做事雷厉风行,就像那淮河的涛声,声势浩大,一往无前。中国历史上“城头变幻大王旗”,这里出的,往往就是那些个“大王”。
再看江淮之间。
自古江淮出名臣
这里既没有皖北平原那种一望无际的辽阔,也没有皖南山区那种层峦叠嶂的幽深。长江和淮河在这里像是商量好了,绕来绕去,纠缠不清,走不了几步就是一片水、一块田,湖汊纵横,丘陵起伏。这里的人们,因为这山水地理的塑造,正好夹在南方的“蛮子”和北方的“侉子”之间。他们既懂得北方“侉子”的那股子豪勇,知道什么时候该硬气、该担当;又深深理解南方人那份对于秩序和规则的看重,明白什么时候该守规矩、讲章法。说白了就是特别会“审时度势”,特别懂“权衡”。对上,他们能准确领会帝王将相的战略意图;对下,他们能把那些宏图大略扎扎实实地落到老百姓的日子里去。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既能上接战略,又能下接绩效”,这里就是天生的出政治家、实干家的土壤。历史上从这里走出不少名相、名臣,个个都是朝堂上的“定海神针”。
上古尧舜禹时期,安徽六安的皋陶,他也是六安的人文始祖,更是“上古名相”的鼻祖!他辅佐大禹治水,大禹在外奔波驯服洪水,他就在家里主持内政,安定后方。他制定了“五刑”,这法律体系一直影响到清朝;同时推行“五教”,强调教化育人,讲究刚柔并济,恩威并重。因为他,当时的部落联盟开始“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违法必究”,他也因此被尊为中国司法界的祖师爷。正是有了法律、监狱和系统的教诲,部落联盟才慢慢走向国家社会的雏形。他德高望重,大禹死后本来是要禅位给他的,可惜他年事已高,走在了大禹前头。不然,可能就没有夏启什么事了,整个华夏历史都要改写。
楚汉相争时,项羽的亚父,巢湖人范增,那是顶级的谋士。他辅佐项羽,劝项梁立楚王后裔,力图“名正言顺”;鸿门宴上,他力主除掉刘邦,以绝后患;刘邦被困荥阳时,他坚决反对讲和,主张乘胜追击,彻底消灭。连刘邦后来都承认:“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意思是,项羽要是真像听父亲的话那样听从范增,哪里还有我刘邦的天下?想想真是后怕,要是项羽真听了我这位江淮老乡的话,恐怕我们今天身份证上写的都得是“楚人”了。可惜啊,终究是“竖子不足与谋”!
到了宋朝,那更是了不得。合肥的包拯,做过开封府尹,相当于首都市长兼市委书记;他还是“御史中丞”,好比现在的中纪委书记;也当过“三司使”,集今天的财政部长、税务总局长、发改委主任权力于一身;仕途最后一站是“枢密副使”,相当于国防部副部长。真正的出将入相,名垂青史。
寿县的吕夷简,他们吕家更是个传奇。从他叔叔吕蒙正开始,到子孙后代,家族荣耀横跨整个北宋。吕蒙正三次拜相,辅佐过宋太宗、宋真宗;吕夷简作为宰相辅佐过宋真宗、宋仁宗。他的大儿子吕公弼辅佐过宋仁宗、宋英宗、宋神宗三位皇帝,二儿子吕公著辅佐过宋哲宗;孙子吕好问又在徽宗、钦宗二朝为官。吕家叔侄父子三代,前后辅佐了北宋整整八位皇帝,到了南宋,子孙还在继续效力,又是一度为相,为大儒。这样的政治世家,历史上也属罕见。
明朝开国,定远人李善长,那是朱元璋的“萧何”。他跟着朱元璋打天下,负责守后方,管粮草、管兵员。打下江山后,他又牵头制定明朝的各项国家制度、组织编修《元史》,连皇帝祭天祭祖的礼仪规矩都是他一手定下来的,是妥妥的“开国总设计师”。
清朝,从桐城走出来的张英、张廷玉父子二人,连续辅佐康熙、雍正、乾隆三位雄主,清朝许多重要的治国制度,包括《明史》的修撰,都是这爷俩领头操办的。虽然清朝不设宰相,但这父子俩干的就是宰相的活,是名副其实的“政治局常委”级别。父亲张英是康熙的贴心谋士,儿子张廷玉是雍正的心腹重臣,雍正设立军机处,他是首批军机大臣,整个军机处的运作框架都是他搭建的。到了乾隆朝,他依然身居高位。最厉害的是,他最终成了整个清朝唯一一个配享太庙的汉臣,可以在祭祀时跟着皇族一起吃“香灰”,这份荣耀,独一无二。桐城“六尺巷”的故事,说的就是张英谦让睦邻的美谈。
到了晚清,面对“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江淮人物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合肥的李鸿章,李中堂,在清廷风雨飘摇、外忧内患之际,成了慈禧和光绪这对孤儿寡母最依赖的柱石。他办洋务,建实业,兴军工,打造了当时亚洲一流的北洋水师。七十多岁高龄,还远渡重洋,环游欧美,见过俄国沙皇,拜访过德国“铁血宰相”俾斯麦,一心想着把西方的先进技术和制度搬回来,救亡图存。是非功过任评说,但其人其行,无疑是江淮智慧与担当在末世下的复杂体现。
最后,咱们聊聊皖南。
程朱阙里,皖南才子之乡
一说到皖南,大家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做生意厉害,徽商嘛;读书更厉害,状元多。根据综合明清方志、科举史研究的权威统计,皖南这片土地,共走出了39位状元!仅仅徽州一个地方,就出了两千多名进士。相比之下,整个皖北,历史上能查到的状元好像就一位,是元朝时颍州(今阜阳)的李黼。可人家徽州,有个岩寺镇,单单一个小镇,就出了4名状元!这差距,可见一斑。
那为什么这里的人就这么爱做生意、爱读书呢?而不像皖北人那样,讲究的是“武德充沛”、敢打敢拼?这还得从他们所处的环境找原因。皖南是“七山一水一分田”或者“七山二水一分田”,山水风景固然甲天下,但美景不能当饭吃。耕地少得可怜,逼得皖南人无法像平原地区那样依赖传统的农耕过日子。要想活下去、活得好,就只能另寻出路——“以文突围”、“以商求生”。那句古老的民谣“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道尽了皖南大山里人们生存的艰辛与无奈。于是,很多家族形成了一个传承:“长子科举,次子经商”。徽商们就像“徽骆驼”一样,凭着惊人的坚韧和诚信闯荡天下。他们赚了钱,并不一味追求个人奢华享受,反而把大量钱财投回家乡,办学堂、建书院、兴教育。明清时期,仅徽州一地就有记载的书院54所、私塾82所,崇文重教之风蔚然。
徽州、池州、宣州,包括文化上属于江南圈的安庆桐城派(桐城虽在江淮,但文脉深植江南),这个地方的人讲究的是“耕读传家”。“宁可丢猪,不可丢书”,在他们眼里,书本比家里的牲口还要金贵。他们“晴起躬耕三分地,雨来坐读半架书”,真正是“十户之村,必有诵读之声”。
这与皖北人骨子里那股平原赋予的刚猛与决绝,形成了鲜明对比。皖北人敢破敢立,热衷于起义、造反、革命,偏爱推翻旧秩序、打破固有格局。而皖南人,作为“程朱阙里”(程颢、程颐和朱熹的祖籍地),思想深受理学浸润,重名节、讲忠贞,骨子里更倾向于维护既定的秩序与纲常,堪称历史上的“保皇派”中坚。皖南才子的毕生理想,大抵是“达则兼济天下”,入朝为官,治国安邦;“穷则独善其身”,退居乡野,也能教书育人或行医济世。
他们读书考试厉害,讲操守气节更是到了执拗的地步。忠于朝廷,忠于君王,甚至可以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境地,你杀我,我也要忠于你;你诛我九族,我也要跪谏、死谏,用生命去践行那份忠贞。
明朝初年,池州出了个千古奇才,叫黄观,他做到了“连中六元”。什么叫“连中六元”?就是从最基层的县试、府试、院试(考中秀才),到省级的乡试(考中举人),再到全国级的会试(考中贡士),最后是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考中进士),这六场关键性的大考,他场场都是第一名!这难度,相当于今天一个人从小升初、中考、高考,到研究生、公务员、国家级选拔考试,回回都是全国第一,堪称奇迹。
他是洪武皇帝朱元璋钦点的状元。后来建文帝朱允炆登基,黄观忠心耿耿辅佐这位年轻的新君。当燕王朱棣(后来的明成祖)入朝觐见时,仗着是叔父,不跪拜皇帝,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只有黄观站出来硬刚,说道:“虎拜朝天,殿上尽君臣之礼;龙颜垂地,宫中叙叔侄之情。”意思是,在朝堂上必须先按君臣之礼跪拜,退朝后私下里再论叔侄亲情。硬是逼着朱棣当场下跪,也因此结下了死仇。
后来朱棣起兵“靖难”,黄观奉命到安庆一带募兵勤王。走到半路,噩耗传来,京城被攻破,皇宫起火,建文帝下落不明。黄观在长江的一条船上,望着滚滚流水,穿戴好建文帝御赐的官服官帽,将朱棣送来的招安檄文一把扔进江中,然后朝着南京方向,整肃衣冠,行三拜九叩之大礼,随即纵身跳入滔滔江水,以身殉国。他的妻子在南京得知丈夫死讯后,也毫不犹豫,抱着两个年幼的女儿,一起投进秦淮河,宁死不做新朝的顺民。据说南京现在还有一座桥,就是为了纪念这位刚烈的女子。朱棣得知后勃然大怒,下令将黄观的名字从状元榜上抹去,销毁他所有的文章著作,让这位忠臣沉冤近二百年,直到万历年间才得以平反,追谥“文贞”。
清朝桐城(文化属江南圈)有个戴名世,是个史学家。他编撰了一本叫《南山集》的民间史书,里面如实记录了清兵入关后的一些暴行。那时候正是文字狱盛行的康熙年间,《南山集》案发,戴名世被捕入狱。清廷其实也给过他机会,只要他肯删改书稿、承认自己“妄言”,不仅可以免死,还能做官。但他断然拒绝,说道:“吾辈读书人,生不能正史书,死当以血明志,何惧之有?”最终,年逾七十的戴名世被斩首,《南山集》被列为禁书焚毁。但他和黄观一样,用生命践行了什么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士人气节。
你看,这就是咱皖南的“蛮子”,耕读传家,培养的不只是惊世的才学,更是铮铮的风骨。“程朱阙里”的文化土壤,让他们把名节和忠贞看得比生命还重。就像皖南古村落里,那些至今依然矗立的贞节牌坊,看似冰冷坚硬,实则每一块石头的纹理里,都藏着一个家族、一个时代所坚守的信念与价值观。
安徽的山水人文
唠叨了这么多,关于安徽这三地的风土人情,基本上算是说完了。其实安徽人,不管是皖北的“侉子”、皖南的“蛮子”,还是夹在中间、兼收并蓄的江淮儿女,骨子里的那份秉性,都离不开生养自己的这一片山水。皖北的辽阔平原以及那脾气不小的淮河水,给了“侉子”们闯荡天下、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和刚猛;江淮之间那密布的湖汊和起伏的丘陵,教会了当地人如何平衡南北、如何通权达变;皖南那封闭却也秀美的青山绿水,则逼着“蛮子”们不得不靠着苦读诗书、经营四方来寻求突围,从而孕育出深厚的文脉与商才。北方人爱结拜、重义气、想当老大,南方人重读书、讲名节、恪守秩序,江淮人夹在中间,最懂得审时度势、务实稳妥。这些性情看似迥异,甚至有些对立,却都是脚下这片土地的慷慨馈赠,共同构成了安徽丰富多元、生生不息的人文图谱。
现在你去安徽走一走、看一看,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独特而鲜活的味道——皖北的酒桌上,劝酒依然豪爽,话语依然直来直去;江淮人办事的风格,依旧透着那种让人放心的稳妥与周全;而在皖南那些白墙黛瓦的古村落里,仿佛依旧能闻到从古老书院窗扉中飘出的缕缕墨香。说到底,“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安徽的山山水水,早就把最鲜活、最实在、最生动的性子,都刻进了咱安徽人的基因里,写在了一代代安徽人的故事中。
老孙叨叨叨,作为一名祖籍安徽的讲述者,我把这篇长文,献给所有生活在这片热土上的安徽人,也献给所有想要了解安徽的朋友。谢谢您耐心看完这洋洋洒洒的文字,如果您也觉得有点意思,想让更多人了解安徽这片土地上的山水与人文,欢迎您把它分享出去,让更多人看到安徽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