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于命

编辑|安于命

萨哈共和国（雅库特）被称之为亚洲

“永冻之国”，

国土面积达到了

308万平方公里，

这相当于三个江苏省的总和。

另外，这里的矿产资源更是极为丰富，

全俄罗斯98%的钻石

都来自这里，然而即便如此富裕，实际人口却还不到百万。

人口少的原因是因为女人

不愿意生孩子吗？

外界普遍存在一种严重的认知偏差，认为萨哈人口凋敝是现代女性

“恐育”

的结果，这无疑是天大的误解。

在这片土地上，核心矛盾从来不是不想生，而是令人心碎的留不住，一位身处偏远村落的母亲即将临盆，剧痛袭来，而距离她最近、具备接生资质的医院，却

远在200多公里之外。

在被永冻土层层封锁的极北之地，这200公里绝非高速公路上的两小时坦途，而是要在被称为

“白骨路”

的冰面上一路颠簸，上演

整整6小时的生死竞速。

车窗外是零下60度的极寒地狱，救护车一旦在途中抛锚，或是供暖设备出现哪怕一丝故障，这趟原本迎接新生的旅程，瞬间就会变成

母子二人的葬礼。

萨哈共和国的

婴儿死亡率高达10%，

而全俄的平均水平与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就意味着，每10个承载着家庭希望的摇篮中，就有一个会因为

极端的严寒、医疗资源的匮乏

或是

漫漫长路的颠簸

而最终成空。

2024年，

这里虽然迎来了

10721个新生命，

但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父母与死神贴身肉搏后的幸存者，即便孩子侥幸在医院平安降生，生存的挑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里的温差大到挑战人类生理极限，夏季酷热至35度，冬季骤降至

零下67.8度，

年温差跨度超过

100度。

对于免疫系统尚如白纸般的婴儿而言，哪怕只是一次开门缝隙钻进来的寒风，都可能诱发足以致命的呼吸道疾病，在这座天然的

“超级冰柜”

里，生命脆弱得如同薄冰。

加之长达半年的极夜笼罩，日照时间

被压缩至3-4小时，

导致孩子们普遍缺乏

维生素D，抑郁、发育迟缓、冻伤。

因此，请不要轻易指责

这里的女性不够努力，

她们是在用子宫对抗大自然最暴虐的意志，试图用体温去捂热这块永冻的土地。

当一位母亲眼睁睁看着怀中的婴儿因无法及时转运而逝去，那种绝望，绝非一句轻飘飘的

“多发补贴”

所能抚平。

外界对萨哈的刻板印象往往停留在“富得流油”，的确，上帝仿佛偏心地将所有宝藏都塞进了这块冻土之下，全俄罗斯

98%的钻石、47%的煤炭、20%的黄金

皆源于此。

著名的米尔钻石矿

深达500米，

宛如地球表面一道巨大的伤口，每年源源不断地吐出价值千亿的财富。

这里的矿工薪资达到了俄罗斯平均水平的两倍，听起来似乎极具诱惑力，但现实极其骨感，这只是一只镶满钻石的金饭碗，

里面却盛不出一口热饭。

这便是典型的资源诅咒，当你踏入雅库茨克的超市，你会惊恐地发现手中的卢布购买力已被稀释殆尽，一颗在中国寻常可见的

大白菜，

在这里的身价能飙升至

5元人民币以上。

由于极寒气候导致农业产出几乎归零，所有生存物资全赖漫长的物流线输送，层层加码的物流成本，最终全部转嫁到了普通百姓的餐桌上，两倍的工资，面对的却是

三倍乃至四倍的生活成本。

更为讽刺的是，那些从地底被挖掘出的

钻石与黄金，

其绝大部分利润并未反哺当地，而是被源源不断地运往莫斯科，运往世界各地，留给萨哈人的，唯有

被挖空的矿坑、被破坏的冻土，

以及那少得可怜的税收分成。

于是，一个诡异的社会现象应运而生，家里矿产越多，年轻人跑得越快，这构成了

“存不住人”

的第二大真相——

严重的人才外流。

尽管坐拥金山银山，但产业结构单一得令人窒息，除了下井挖矿，年轻人几乎找不到

其他体面的职业归宿。

试问，谁愿意一辈子在不见天日的矿井里

消耗青春？

谁又忍心让自己的后代

重复父辈的命运？

因此，凡是稍微有点积蓄的家庭，头等大事便是将孩子送走，送到莫斯科，送到圣彼得堡，甚至送到气候更宜人的南方，每年都有数千名青壮年义无反顾地逃离这片看似

“富饶”

的土地。

这直接导致了一个死循环，想生的人被困在农村，却因医疗条件恶劣导致孩子存活率低；能生的人身处城市，但为了逃离此地，往往选择不生或晚生，

攒够路费便远走高飞。

所谓的

“钻石之国”，

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囚笼，它用高薪诱惑你留下，却用高物价和低质量的生活逼你离开。

所有的症结，抽丝剥茧后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根本性的痛点：

基建。

在这片土地上，人类引以为傲的工程奇迹在自然伟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你或许难以想象，在21世纪的今天，想要在这里修筑一条坦途是何等艰难。

全境80%的土地覆盖着数百米厚的永冻层，这不仅仅是挖掘难度的硬度问题，更是地基稳定性的噩梦，夏季冻土消融，路面会像沼泽般塌陷，

冬季冻土膨胀，路面又会崩裂离析。

房屋必须架空打桩，否则地热会反向融化地基，导致房屋瞬间倾塌，这正是救护车

难以提速、物资难以运进

的物理根源。基础设施的极度落后，直接锁死了人口增长的天花板。

农村的孩子若想求学，往往要乘坐雪地车在冰原上颠簸两个小时，为了凑齐一个班的生源，

好几个散落的村庄学校被迫合并。

教育资源的匮乏，让下一代失去了在本地发展的智力基石，他们要么沦为低技能劳动力，要么变成彻底的

异乡人。

回溯历史，这里的人口结构本就是一笔糊涂账，苏联时期，为了开发远东资源，依靠行政指令强行迁入了大量斯拉夫人，那时的人口峰值，本质上是建立在计划经济体制输血下的

“虚假繁荣”。

苏联解体后，潮水退去，失去国家机器支撑的移民开始疯狂回流，从

1989年的108万

峰值一路狂跌，至今仍在

100万

的门槛线上苦苦挣扎，这其实是人口数量在向地理环境的真实承载力回归。

但这并不意味着萨哈的未来是一片死寂，转机正在这片冻土之下悄然孕育，2024年，

太平洋铁路的试运行，

犹如一针强心剂注入了这片僵硬的躯体。

这条穿越泰加林、顶着零下60度严寒修筑的钢铁动脉，承载了太多的渴望，倘若物流被打通，物资成本得以回落，医疗资源能够真正下沉，那么这片土地的

“封印”

才有可能被逐步解开。

政府也在拼命自救，从巨额的生育补贴，到免费的土地政策，再到与中国日益紧密的贸易纽带，2024年，对华贸易额已

突破18亿美元，

天然气管道像血管一样连接着两个国家。

这里的未来，不在于从地底挖出更多的钻石，而在于地表修好更多的路，

建好更多的暖房。

笔者以为

萨哈共和国的困境，实则是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生存挣扎的极致缩影，这里的女性从未放弃过繁衍的本能与使命，是恶劣的环境与失衡的经济，让温暖的摇篮变得冰冷刺骨。

只有当“活着”不再是一场概率的赌博，当脚下的财富能真正转化为室内的温度，这片“永冻之国”才能迎来真正的人口暖春。

比起地下沉睡亿万年的冰冷钻石，地上那些能在风雪中健康长大的孩子，才是这个国家最无可估量的宝贵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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