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乌江寨那天，背包只塞了件薄外套，手机电量七成，心里盘算转一圈就回遵义市区，结果脚底一软，走进寨门，路边石板湿漉漉，风一吹，耳边全是河面回来的凉气。
重庆出来的人，对山水不陌生，江面看多了，索道也坐腻了，乌江这段水，颜色更深一点，像老铜盆里泡过茶叶的那种绿，码头边的木桨靠着岸，绳子结实，摸上去粗糙，站在台阶上看去，水道像被刀切过，直来直去，省心。
乌江寨的门楼，是仿古的木构，斗拱不夸张，抬头能看到梁上榫卯的刀痕，风吹过缝隙，木头有股淡淡的香气，问了巡逻的小哥，说这段设计参考的是播州杨氏土司时期院落形制，门脸不大，内里套院深，走进去一层一层，像剥洋葱。
街巷不宽，石板拼得规整，早上九点过，铺子刚开，油锅里下了糍粑，刺啦一声，芝麻抖起来，手一抄，纸袋烫手，牙齿一咬，热气往上冲，嘴角蹭到糖粉，拿袖子一抹，旁边大姐笑嘻嘻递了张纸，顺手夸一句路不滑，别摔。
乌江边的风，绕着屋檐走，旗子飘到一半收回来，茶馆门口架着竹椅，炭盆里红红的火，凑过去烤一烤，手背暖了，心里也踏实，茶水一泡，碗口宽，叶片沉下去，抬眼看到墙上挂的碑拓，写着“播州改土归流”，旁边小牌子写着时间，万历二十八年，讲的是当年杨应龙之乱，军队沿乌江而入，水路要道，从此土司制改成流官，这条江不光运盐运布，也运过兵声，关上眼睛能听见马蹄在岸石上踢踏的响。
寨子里有戏台，木柱粗，檐角翘得稳，问了师傅，原型按川黔边地花脸戏台做的，后台有木梯，楼上吊着鼓和锣，空着的时候风刮过，鼓皮会轻轻颤，晚上八点场子一开，灯笼一盏盏亮起来，脸谱往台口一站，孩子们蹲台阶，手里捏着烤豆干，香味顺着风漂，坐最后排也瞧得清。
住的事，别心急，乌江寨里有客栈，也有民宿，临河的窗口看去，水景确实通透，价位周末抬得高，工作日能压到四成左右，临街的夜里人来人往，敲杯声不断，轻睡的人就不合适，想图一个稳妥，往后街选，离戏台走路五分钟，夜里只听水声，早上推窗看薄雾，比吹空调值当。
重庆来的，总拿山城的夜景当标尺，乌江寨的灯光不拼亮度，木屋檐下投一圈暖光，桥洞里灯影和水纹叠一起，拍照不挑机位，桥中段靠右侧，灯杆第三个位置，画面带屋檐和江面，手机广角就够，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半，色温刚好。
吃的方向，遵义的辣法不拖泥带水，油宽一点，火到位，街口那家豆花面，碗底躺着白豆花，面条盖上，再泼椒油和酱，筷子插下去，豆花往边上挪，面起了香气，八元一碗，加两元卤肉，管饱，桥上走一圈肚子不打鼓，烤糯米饭就别一次买两块，甜辣酱抹开，牙齿粘粘的，后面还想尝扎佐卤鸭脚，嘴巴留点空位。
讲个路，遵义高铁站出站，打车到乌江寨，车程大概四十五分钟，早晚高峰再加十几分，自己自驾的，导航到“乌江寨游客中心停车场”，坡道有两段坡角大，雨天别猛踩刹，电车留意续航，往返加上绕行，表显会比实际快掉，寨里走路居多，老人和小孩拿根登山杖，防滑垫带上，台阶湿，不怕一万就怕那一下。
水路项目，看着新鲜，木舟游江、快艇兜一圈，木舟更稳，队伍不挤，价格每位五六十，快艇翻倍，风大，帽子容易飞，手机戴绳，码头两侧都有售票亭，认官方窗口，黄底黑字，别理岸边低价招呼，绕一圈回来多花时间还不省钱。
想安静，就走往南边的背街，石缝里爬着苔，屋门口晒着玉米和辣椒，老人坐门槛嗑瓜子，问路不急不慢，手一抬就指到那条巷，猫从脚边绕过去，尾巴扫一下裤腿，脚步不自觉放慢。
古桥那段，桥身不新，石块边角磨得圆润，桥洞下站一会儿能看见水泡冒上来，摸桥栏杆的刻纹，手指沿着沟槽走，能摸出刻刀停下的位置，问了导览，说桥边以前是盐栈，乌江盐船停靠，担子一挑一挑往上搬，晚上栈房点灯，账房先生算盘噼里啪啦响，想象一下，就知道这条水道为什么被叫“生计线”。
去乌江画廊那段步道，沿江铺了防滑条，长度三公里，慢慢走四十分钟，路边有观景平台，第三个平台看回湾口，江面像一个弯过来的弓，拍照别站最边上，风一吹，帽檐就要飞，孩子手牵紧，护栏高度到腰，心里踏实。
历史这块，播州城就不远，城里有杨氏土司故里展陈，配合乌江寨一起看，线能串起来，明朝那阵，乌江像高速主干道，军粮靠它，文书靠它，盐铁靠它，乌江峡谷壁立，天险在这，换成今天，峡谷两侧架桥成网，水路留给游人，桥上车队像蚂蚁，一眼望不到头。
对比起重庆的江豚传说和川江号子，这边口口相传多讲盐帮人的规矩，进屋先敲门两下，桌上茶盅盖盖斜放，表示还没喝够，街上常见到小店门口挂牛角，避邪用，聊起来都是细节，朴实。
行程怎么排，白天进寨，先把江面看顺眼，下午坐木舟，晚饭挑河边店，第二天早起走画廊步道，收尾去土司文化馆，时间多，绕去娄山关，红军战斗遗址，秋天枫叶红起来，风从关口穿，只听滑过耳朵的声音，回头看一眼山脊，心里有杆秤。
住宿价格有个规律，法定节假日价差上天，提前一周订，能压下来两到三成，工作日当晚订也行，临河的窗户要看用户实拍，拉开窗帘的视角才算数，别只看样板间，夜里有乐队表演的店，十点半收，隔音不好的，耳塞准备上。
小吃清单就写在这，豆花面，糯米饭团，羊肉粉，冰浆，烤豆干，扎佐卤味，一次别全点，小份凑着吃，店名多带“乌江”二字的不一定好吃，转进支路，找排烟管正对街的那家，油烟上得欢，锅里火力够，口味稳，价格贴墙，透明。
拍照机位几个点，戏台二楼看河，桥中段看灯，沿江步道第三平台看湾口，土司文化馆外墙看年画，取景留人，别只拍背影，老照片墙前举手机，三秒定时，手臂伸直，笑一笑就过。
孩子来，有两处能玩久一点，扎染手作坊，半小时能做条小手帕，蓝靛味道有点呛，店里备手套，旁边刻章摊，名字刻木章，十分钟出成品，价格二十到三十，带回去当纪念，轻，不占位置。
老人来，坡道多，电瓶观光车有几个固定点，票价十元一段，坐着歇歇腿，车上师傅会指路，哪里拐进巷子，哪里能打车，问就说，别憋着。
下雨天，石板滑，鞋底要带纹路，鞋面能防水更好，雨披比伞好用，风一来伞就飘，手机装密封袋，口袋里放几张纸巾，吃完东西擦擦手，舒服。
花销给个大致范围，单人两天一夜，车费来回一百多，住一晚工作日二百多到四百多，吃三四顿一百多，船票门票加手作一百来块，总计五百上下，节假日翻一番，心里先放着，别被摊位忽悠，讲价讲半天，不如走两步看下一家。
离开时站在桥上，江风吹过脸，眼角有点涩，想到重庆的长江口子大，浪一卷一卷，这边窄细，水声紧凑，性子也不一样，城里人习惯快走，乌江边上走慢点，鞋底沾了水汽，心不自觉就放松。
回去的路上，导航带到老国道，路边小摊卖苞谷烙锅，铁板上冒油，玉米香飘出路面，停一下，掰一块，舌尖烫，手心热，笑一笑，旅程就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