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出来的脚,踏到怀远的地,心里那点成见放在背包底下没拿出来。
路上看过太多网评,夸的贬的都看过,进城那会儿,怀洪大道边的柳树刚冒芽,风吹得眼睛有点酸,的士师傅说淮河今年水势稳,开口就指路,像熟人。
城不大,慢慢转才有味道,街角那座鼓楼,砖缝里能掐出灰来,抬头一看四面重檐,清代修过,民国补过,晚上亮灯,楼下有人摆棋,棋声敲在木盒上,像点着节拍。
老县衙没剩下多少,大门口的石鼓还在,讲到怀远旧称龙亢,魏晋那阵子就有县置,淮河改道改了几回,城也挪过几次,天井里能听见自来水滴在铁盆里,回声空空的。
往北走到白乳泉,古书里写“泉出白石,如乳”,南宋时闻名,围栏不高,水面打着细涟,老人蹲在边上接水泡茶,说这水煮出来的茶,香味耐,舌头不麻。
桥那头是榴花街,牌坊的字被手摸得亮,门脸小,里头深,老宅门环还在,黄昏猫从木门缝里钻出去,弄堂口卖烧饼的炉子红着,一张张贴在炉壁,掀起来刷一层芝麻盐,递过来热气直冲脸。
怀远说到吃,瓜是头牌,夏天来才赶上盛大场面,没到季节也有,瓜棚旁边能买到切块,甜不甜不靠嘴,靠秤上的汁,汁多就值,价在每斤2到3块,田边摊更便宜,城里贵点也离谱不到哪。
羊肉馆三四家排在一起,靠河那家砂锅冒白气,半斤26,清汤下粉丝,葱花一撒,舀上一勺羊油泼辣,嘴里立马热起来,配一个糁汤,小米糊里漂着丁丁当当的内脏,咬在牙齿边上,香味不冲人,落口正好。
河对岸的臭鳜鱼别急着点,怀远更讲究白水煮虾,淮河小虾,壳薄,锅里翻两下就捞,蘸醋和蒜,手指头沾味最实在,摊位边的纸抽不够用,老板丢过来一卷厨房纸,说擦手不掉渣。
说路,先把动车站记清,蚌埠南下来,转S101省道进怀远,顺路半小时,白天打车约50到70,晚上人少,司机愿意走高速,价格上去点也省时间。
城里公交不密,2路、5路串起老城和河堤,想省事就骑共享单车,一块钱半小时,从县政府沿河骑到榴花街,左右两边是灰墙黑瓦,风一吹,水面起一层亮,车铃叮一声,前面的人就侧身让道。
住哪,河边景观房名头大,窗外确实能看水,角度不对就看见对岸楼顶水箱,工作日价格在180到280,周末窜到350甚至更高,实在想省,把床睡稳最要紧,推荐鼓楼西面两条街的小旅店,卫生用眼睛能看出来,前台不废话,100出头,隔音差点,带耳塞就好。
节假日不抢热门,躲开主街,去东边的南门老市,早上6点半开张,锅贴一毛一口,豆腐脑分卤味和甜味,摊主问要不要葱,点头就撒,站着吃,汤往袖口里蹭一圈,味道留到下午。
历史这块,榴花古城早在北宋编志就有记载,宋徽宗年间修过城墙,淮水改道后城基还在,榴花的名,传说城外榴树一片,花开似火,引兵误道,人进城得救,门额上的石榴纹路现在还能摸到边。
再往西是荆山口,淮河几个叉口在那边合流,清代治水有个要紧的人,陈瑸,福建人,调来安徽整河道,立碑记功,碑面字被淋得发糯,认识字的人能对出来两三行,堤上草长到小腿,风把裤脚拍来拍去。
说到宗教,城南的文庙保留得还顺眼,泮池上石桥三孔,祭孔那天有学生穿大袍子走过,朝北作揖,钟声不大,散得快,院里桂树老了,秋天能把地面铺一层,扫两遍才干净。
如果时间窄,给一条稳妥路线,从鼓楼出发,溜到榴花街,吃烧饼和小碗羊肉,穿小巷去白乳泉,接着转文庙,下午沿淮河步道骑车,日落在河心桥中段停一会,灯亮了再回头,步道上石椅不多,带个折叠小板凳能派上用。
如果时间宽,兜远一点去龙亢,北魏时就设县的地方,地势高一点,稻田一块块,秋天稻穗低头,塘边能见到白鹭站成一排,村口有个古井,井口石磨被绳子磨出槽来,老人说当年挑水要排队,太阳晒到檐角才轮上。
避坑也说透,河边游船晚上有人拉客,说看夜景,价格从50喊到20,还赠送花生瓜子,船体无证无灯,别上,想看夜景,站河堤走十分钟,灯全在岸边,免费的更清爽。
手信别赶大包,怀远石榴真要挑,挑重的,皮薄籽亮,路边十几块一兜划得来,瓜子糖就算了,黏牙,孩子吃着容易把纸弄一身,建议带干豆皮,十多块一袋,回昆明打个椒麻拌菜,合口。
昆明和怀远,气质不一样,昆明风吹来是花香带湿润,街边米线汤底清清的,酸菜独味,怀远是河风带土腥,锅里的汤重一点,葱白往上一撒,火气大,坐下来慢慢吃,嘴边油光一层,用纸一抹,擦完继续干。
两地的人都不急不躁,昆明人喜欢抬头看天色,云散了就出门,怀远人看水位,河涨了就把网提起来,打渔的人抬手一看手背的茧,知道这月的日子好不好过。
雨天的路滑,石板上脚下一发虚,鞋底抓地不行,便利店买一对一次性防滑套,6块钱,能救半条命,手机装防水袋,河风吹来一阵,水珠打屏幕,手指头一抹,照片糊得像水墨,干脆收起来,看人看水。
晚上回住处,窗边风声不大,楼下小馆子收摊,铁皮门拉下来,哗啦一响,心里那点紧绷松了,怀远不抖机灵,不拿腔调,把日子往前推,推到河水边,推到炉火上,推到碗里,吃干抹净就算满意。
下次再来,定在瓜季,挑个工作日,住在鼓楼后面那家老客栈,不追热闹,盯两处老地方,白乳泉坐久一点,榴花街磨时间,身上的风停了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