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刚带外地朋友走了一趟这条线，请了个土生土长的常州老师傅，讲了一路故事，吃遍了两头的正宗味道。这钱花得值不值？我想跟你聊聊那天的事。
早上八点半，我们开车往焦溪走。市区出发四十分钟左右，车窗外的景色慢慢从高楼变成田野，空气里多了点湿润的泥土味。师傅姓周，头发花白，一上车就开始铺垫：“焦溪那个地方啊，你们外地人自己逛，就是看个热闹。”
车子停在焦溪村口，刚下车，周师傅指了指脚下的石板路：“这条青龙街，南宋就有了。”我低头看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第一次觉得“历史”这个词这么具体。
焦溪不像乌镇周庄那样精致得像个模型。这里的水沿着老屋流过，河水不宽，两岸的民居用一种特别的黄色石头砌了半截墙。“这叫黄石半墙，常州独一份。”周师傅说，“过去水大，用这个防潮，聪明的老祖宗。”
走到中市桥，桥不高，却能看见整条龙溪河蜿蜒穿过镇子。桥下有个阿婆在洗衣服，棒槌敲在石板上，啪、啪、啪，节奏不紧不慢。周师傅说这座桥见证了太多——焦溪当年是常州、无锡、江阴三地交界的水运码头，南来北往的货船就在这里停靠，茶叶、布匹、粮食，都从这桥下流过。
拐进一条窄弄，周师傅停下来，指着斑驳的老墙：“你们知道焦溪三大姓是哪三个吗？奚、贡、是。”他特别强调那个“是”字，全国姓这个的才八千多人，焦溪就占了两千。站在圈门遗址前，他讲起这些家族的故事，谁家出过进士，谁家和太平天国的战火有关。那些原本沉默的老宅，突然都有了表情。
有一瞬间我恍惚觉得，他不是导游，是说书先生。而焦溪，就是他的书场。
正想着，一阵香气飘过来。巷子深处有个小摊，几个大妈正忙着揉面、包馅。周师傅眼睛一亮：“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焦溪团子，刚出锅的。”
团子分两种，咸的是萝卜丝肉馅，甜的是豆沙。我咬开一个咸的，外皮软糯，馅料鲜香，汤汁差点烫着嘴。大妈边包边说：“我们这团子，过节时候家家都做，从前是给下地干活的男人带的，扛饿。”
旁边另一个摊子卖的是脚踏糕。这名字有意思，我问为什么叫脚踏。周师傅笑了：“过去做这个糕，米团要放在案板上，人踩上去压实的。听着不雅，但糕是真糯。”我买了一块尝，确实软糯香甜，配着路边买的韭菜饼，忽然理解了什么叫“烟火气”。
路过一家羊汤馆，门口支着大锅，汤白得像奶。周师傅说秋冬季这馆子能从早忙到晚，来的都是本地老客。可惜那天是上午，羊汤还没熬到时候，留个念想下次再来。
焦溪逛了两个多小时，老街上偶尔有几个游客，更多的是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摇着蒲扇，看我们这些外地人稀罕地举着手机拍来拍去。周师傅说：“这地方好在没过度开发，再过几年，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从焦溪出来，开车往市区走，三十五分钟左右，窗外的风景又变了回去。周师傅在车上简单说了句：“焦溪是活着的生活，青果巷是讲给外人听的故事。两个地方，一个常州的两张脸。”
下午三点，走进青果巷，确实不一样。巷子不长，但每条弄堂都收拾得规整干净，名人故居一个挨着一个——周有光图书馆、赵元任故居、史良故居。“江南名士第一巷”，名不虚传。
游客多了，拍照的、打卡的、直播的，热闹得很。周师傅在周有光图书馆前停下来，讲了这位“汉语拼音之父”的生平。最打动我的倒不是他的学术成就，而是他活到了112岁，经历过那么多风浪，晚年还说“要从世界看国家，不要从国家看世界”。站在他生活过的院子里，忽然觉得“智慧”两个字有了温度。
巷子里有家卖梳篦的店，常州梳篦是国家级非遗。我随手拿起一把木梳，店员热情地介绍工艺——从开料到成品，要经过28道工序。买了一把当纪念，不为别的，就觉得有些手艺，该被记住。
天黑下来，青果巷的灯笼亮了。灯光映在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反光让整条巷子温柔起来。这时候游客少了，三三两两的本地人出来散步，遛狗的、拎着菜篮子的，巷子又变回了它日常的样子。
晚饭在府前楼解决，周师傅帮忙点的菜：网油卷、香糟扣肉、糟熘鱼片。网油卷这东西现在不多见了，猪油网包着豆沙馅炸，外酥里糯，香是真香，罪恶也是真罪恶。糟扣肉肥而不腻，酒糟的香气混着肉香，配米饭绝了。周师傅一边夹菜一边讲这些菜的来历——网油卷是过去穷人家用最便宜的猪油做出待客的体面菜，糟扣肉是运河边码头工人的硬菜。
吃着吃着，他突然说：“你们请导游，不就是想听这些吗？要不然对着房子看，那叫旅游，不叫旅行。”
我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回来之后，不少朋友问我到底花了多少钱。我那天请的是资深导游，四五个人的小团，从上午九点到晚上七点，全程讲解加吃饭引导，最后按人头算，人均三百多。如果是旺季或者需要外语服务，会再高一些。
所以我的建议是，看你想要什么。如果只想拍个照打个卡，完全可以自己去，焦溪和青果巷都免门票。但如果你想听焦溪团子为什么是那个形状，想知道青果巷的砖瓦见证过什么风云变幻，想体会常州人眼里的常州是什么样子——那这钱，值得花。
毕竟有些东西，照片拍不出来，只有听人讲，才能听得见。
最后提醒一句：去焦溪一定穿舒服的鞋，石板路走多了脚疼；青果巷周末人多，傍晚去最舒服。如果请导游，提前约，尤其是节假日。
那天晚上送朋友回酒店，他下车前说了一句：“这一趟，值了。”我没接话，但心里想，值的不只是知道了很多故事，而是走在那些老街上，忽然觉得自己和这座城市，有了一点真正的连接。
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