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岁美国超市收银员来华过年,临走时在飞机上哭湿三张纸巾
她登机前偷偷把广州东山口那家肠粉店的地址抄在纸巾上,折好塞进手机壳夹层——不是怕丢,是怕自己回国后,一睁眼又回到俄亥俄州那个总在响警报的便利店,收银台玻璃上还糊着上周没擦净的咖啡渍。
莉娜今年26岁,住在代顿市郊一个连Uber都不愿接单的街区。她每天6点起床,7点12分打卡,下班绕开公园后巷那三个总躺在纸箱里的流浪汉,回家路上要特意多开七英里去镇东唯一还营业的沃尔玛买牛奶——因为本地小超市半夜常被撬门,货架空得能听见回声。她手机里存着17个紧急联系人,可没有一个是能陪她晚上八点后散步的。
林晓是她在超市的同事,广东潮汕人,说话带点软糯的尾音,总把“别怕”两个字说得特别轻。去年感恩节打包火鸡时,林晓顺手往她餐盒里多塞了两块姜糖:“明年春节,来我家过年。”莉娜当时笑出声,手指还沾着收银台的消毒液:“你家?广州?我连纽约地铁都坐不熟。”
可她真去了。腊月廿三,广州白云机场T2航站楼,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值机口发呆——不是迷路,是被整面玻璃幕墙外透进来的阳光晃得眼酸。一个穿藏蓝制服的姑娘朝她点头,没等她开口,先递了瓶温水,又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电子屏,再比了个“V”。莉娜掏出手机想翻译,林晓已经扫完码,行李寄存成功,网约车订单生成,车头挂着红灯笼的小车正停在3号出口外。她愣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比收银机“滴”声还响。
老城区那栋红砖小楼楼下就是菜市场。凌晨五点五十,天刚泛青,铁皮棚顶下已站满人。卖豆腐阿婆见她盯得久,切下一小块嫩豆腐塞进她手心:“尝尝,刚点的。”莉娜咬下去,豆香混着水汽直冲鼻腔,手心还沾着豆花微凉的滑。隔壁鱼摊大叔正甩着活鲈鱼往案板上砸,“啪”一声脆响,鳞片溅到她牛仔裤上,他咧嘴一笑,顺手扯张纸巾递过来:“姑娘别怕,它比你还紧张。”
后来她独自在珠江新城逛到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路灯亮得像把整条街泡在蜂蜜里,外卖骑手的头盔反着光,从她身边掠过时带起一阵风。有个穿汉服的女孩朝她挥手:“姐姐要不要试糖画?”她摇头,对方却塞来一只蝴蝶,糖丝细得能透光。她站在天桥上看下面车流,没有攥手机,也没看表,就那么站了十七分钟。后来她说,那一刻才懂什么叫“松手”。
潮汕英歌舞那晚,鼓点震得她耳膜发痒。她根本没看清队形怎么变的,只记得自己跟着跳起来,汗混着彩粉往脖子底下淌,旁边阿公递来一杯橄榄茶,温的,不烫嘴。
回程飞机上,空乘送餐时她盯着窗外云海发呆。邻座问她是不是第一次来中国,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突然就掉下来,滴在手机屏上,正好盖住林晓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明早我教你捶牛肉丸,手要快,心要稳。”
她哭不是因为难过。是想起自己以前信过的那些话——比如“中国人不敢说话”,可菜市场里卖春联的老伯正用英语跟法国游客讨价还价;比如“中国治安差”,可她在广州住了十四天,连伞丢了都没人捡走;比如“老人没人管”,可汕头那家养老中心里,阿嬷们正排着队测血压,墙上贴着医保报销流程图,红笔圈出“本省居民免起付线”。
她把哭湿的纸巾捏成团,放进包里最里层。没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