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江边那栋斑驳的华侨大厦,这个春节重新出现在官方出行指引里——不是重开,不是翻新,而是被标注为“建议停车点”。
一座曾代表体面与荣光的老楼,在人海重回古城的时刻,以一种朴素的方式参与进来。
这样的反差,足够把时间往回拨。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到八九十年代的梅城,它是最风光、最高端的涉外酒店,是身份与体面的代名词,也是侨乡荣光的窗口。
电梯、空调、精致的装修与餐厅,在那个年代都属稀缺;婚礼、宴请等隆重场合,愿意把体面交给它来托底。
它接待过海外侨胞、港澳同胞,承载过无数归侨的乡愁与团圆记忆,也让本地人第一次对“繁华”有了清晰的想象。
新世纪之后,随着新酒店迅速涌现,它的设施渐渐老旧,经营也越来越困难,最终关门谢客,荒废十余年。
外墙斑驳、杂草丛生,它像一段活的历史遗迹,站在梅江边无声地看着城市换了一茬又一茬新面孔。
城市里不缺老楼,缺的是被认真对待的昔日坐标。
今年的变化从古城开始蔓延。
梅江区持续推进嘉应古城保护修缮,对凌风东西路、中山路历史文化街区及周边巷子进行全面修护,同步升级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让老街区既有“颜值”也有“质感”。
古牌坊与城门被重建,人文秀区坊、纶音宠锡坊的重现和南门戏台的配套,让古城的文化辨识度更高。
与此同时,围绕“5街20巷”的闲置老屋活化也在提速,嘉应1733、嘉应古城印象馆、非遗茶馆、洪屋雪花冰室、自柚邮局等特色业态陆续进驻,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开始深度相融。
到了春节,古城推出舞狮送福、非遗手工体验、摇滚演出、变脸魔术、“新春祈福墙”等系列活动,客韵叠加多元体验,人流量大幅增加。
官方明确建议游客将车停到南门、华侨大厦、华侨戏院等停车场,鼓励绿色出行。
这些细节把华侨大厦重新拉回公共视野,即便它还未修缮本体,位置价值已被间接激活。
这不是简单的“借位”,而是空间潜力被看到。
当街区的面子和里子同时改造,环境变好、标识清晰,华侨大厦的历史也更容易被看见。
走到附近,抬头的一瞬,记忆会自动浮现——那时候的灯影、人声、笑语,依然能在心里找到位置。
城市更新的关键不在于把旧物全部推倒重来,而在于让重要的旧物带着原味回到日常生活。
梅江区强调“守脉修文”、微改造的“绣花功夫”,走的是一条克制而耐心的路。
华侨大厦的修旧如旧与活化利用,不只是建筑层面的修复,更是侨乡集体记忆的再生,是一代人对体面与荣光的具体回响。
落到操作上,其实可以更务实。
先做安全鉴定与结构加固,恢复立面神采,保留下电梯厅、老餐厅等记忆场景;一层转为公共开放空间,用展陈讲述侨文化与归侨故事;高层尝试轻型民宿与城市小展览,留出眺望梅江的窗口;把动线与嘉应古城步行系统、非遗茶馆等业态串联起来;在节假日保留“建议停车点”的服务功能,平日引入社区活动与文化导览。
与其急于豪华重装,不如让它先回到城市的日常,把温度一点点累积。
对许多梅州人而言,第一次见识“体面”,是在这栋楼里看见电梯与空调;第一次感到世界离家乡很近,是在大厅里迎接远道而来的亲人;第一次凝望繁华,是在婚宴的喜乐声里。
这些共同记忆需要一个实物载体去安放,不能只留在讲述里。
当然,老楼活化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资金、规范、消防、物业,每一项都要过关。
越是这样,越需要在整体修缮的大框架下给它一个可落地的起点。
这次被纳入春节配套指引,算是一种信号:先让空间回归公共服务,再把文化与商业的温度循序渐进地引入,既不空喊,也不冒进。
古城的坊门重立、戏台再响、街巷焕新,说明这座城市愿意为传统留出更大的公共空间。
华侨大厦旁的环境已在变好,它的价值会被周边的活力带动,人与故事也会回流。
等到灯光重新点亮,楼体不必夺目,只需温柔地站在梅江边,继续做那座连接海外与故土的窗口。
愿未来某一天,地图上的“华侨大厦停车场”不再只是一个指路信息,而是一处可以停下脚步、听见侨乡脉搏的城市客厅。
让它以修旧如旧的姿态,在嘉应古城的再生中再一次见证聚散与荣光,把几代梅州人的乡愁与骄傲稳稳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