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巴黎被骗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圣心大教堂下面，一个黑人小哥热情洋溢冲过来，光速在我手腕上绑了个红绳，然后张口要二十欧元。

第二次是在卢浮宫门口，一个吉普赛女人拿着个签名单让我签名支持“残疾儿童”，签完扭头就问我要钱。

第三次，也是最狠的一次，是在一个地铁站里。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拦下我，说我逃票，要罚款三百五十欧，现金支付。我当时就懵了，手里明明攥着票。

我把票递过去，他们看都不看，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盯着我。

我用磕磕巴巴的法语说：“我有票，我没逃票。”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笑了，直接用英语说：“这票过期了，先生。现在给现金，一百五十欧，不然就去警察局。”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报警，不是辩解，而是那句流传甚广的话：

“如果你在巴黎没被偷过、没被抢过、没被骗过，那你可能没来过巴黎。”

来法国之前，我以为这里是浪漫、艺术、优雅的代名词。埃菲尔铁塔、香榭丽舍大街、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每一个词都像自带柔光滤镜。

可真正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后，滤镜碎了一地。

我发现，这个国家像一块过期的高级奶油蛋糕——外表依然精致，但一口咬下去，全是变质的酸味。

它傲慢、混乱、低效，还带着一种“我就这样，你爱来不来”的理直气壮。

一、浪漫是给游客的宣传画，脏乱差才是本地人的生活日常

去法国之前，我对巴黎的想象，基本来自电影《天使爱美丽》。

穿着红裙子的女孩在蒙马特高地的石板路上轻快跳跃，阳光穿过梧桐树叶，洒在路边的咖啡馆桌上，空气里都是烤可颂和咖啡的香气。

等我真的到了蒙马

心大教堂，看到的景象是这样的：

台阶上坐满了抽烟喝酒的年轻人，地上全是烟头和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的不是咖啡香，是尿骚味和大麻味。

著名的“爱墙”下面，挤满了拍照打卡的游客，墙角堆着快要溢出来的垃圾桶。

我问一个在巴黎住了五年的朋友：“这就是你们的浪漫？”

他笑了：“你看到的浪漫，是给游客看的。我们本地人看到的巴黎，是另一回事。”

这“另一回事”是什么呢？

首先，是无处不在的垃圾。

巴黎的街道，除了最核心的几个旅游景点有人定时清扫，其他地方基本处于一种“自然风化”的状态。

塑料袋、空瓶子、吃剩的披萨盒、被遗弃的旧床垫……你能想到的所有垃圾，都能在巴黎的街角找到。

尤其是在地铁站，那股味道简直是生化武器。我第一次坐巴黎地铁，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某个废弃的公共厕所。轨道里堆积的垃圾厚得像考古地层，偶尔还能看到硕大的老鼠在里面窜来窜去。

巴黎人对此习以为常。他们可以面不改色地踩过一滩不明液体，淡定地坐在堆满鸽子粪的长椅上吃三明治。

然后，是随处可见的涂鸦。

我不是说那种有艺术感的街头涂鸦，而是那种毫无美感、鬼画符一样的乱涂乱画。

从地铁车厢到百年历史的建筑外墙，从公共电话亭到私人住宅的卷帘门，只要有块空白的地方，就一定会被人喷上各种字母和符号。

这已经不是“亚文化”，这是一种视觉污染。你感觉整个城市都在被人用马克笔胡乱画过一遍。

这种混乱的景象，让你很难把眼前的巴黎，和那个诞生了无数艺术家、奢侈品牌的“时尚之都”联系起来。

它更像一个叛逆期的少年，把所有不满都发泄在了城市的墙壁上。

二、自由散漫的法国人，把“低效率”活成了一种信仰

法国人罢工，就像我们喝水一样平常。

今天可能是飞行员罢工，明天是火车司机，后天是清洁工，大后天是博物馆工作人员。

你永远不知道你预订好的行程，会不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罢工而泡汤。

我刚到法国的第二周，就赶上了全国性的交通大罢工。

地铁停运、公交减班、火车取消。整个巴黎的交通系统瞬间瘫痪。

我当时住在郊区，要去市中心办事。平时四十分钟的地铁，那天我花了三个小时，换了两次公交，走了两公里路，才狼狈不堪到达目的地。

我问身边的法国同事：“你们不觉得这样很影响生活吗？”

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习惯了。不罢工才不正常。”

这种“低效率”不只体现在罢工上，而是渗透在法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去银行办张卡，需要预约。预约可能排到两周后。两周后你准时到了，柜员可能会告诉你：“哦，负责这个业务的同事今天请假了，你下周再来吧。

”

去政府部门办事，更是对耐心的终极考验。

他们通常上午十点开门，十二点午休，下午两点上班，四点就下班了。中间还要喝个咖啡，聊个天。

你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好不容易轮到你，窗口的工作人员可能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告诉你：“你这个材料不对，回去重新准备。”

你问他哪里不对，他会指着一堆你根本看不懂的法文表格说：“自己看。”

在这里，时间仿佛是静止的。没有人着急，没有人催促。

“明天再说”（à demain）是他们的口头禅。

“慢慢来”（doucement）是他们的行为准则。

我曾经在一个邮局寄快递，排在我前面的老太太跟工作人员聊了二十分钟的天气和她孙子的趣事。后面排队的人没有一个表现出不耐烦，大家好像都在享受这段“被迫的休息时间”。

这种心态，一开始让我觉得很抓狂。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慢动作世界的快进键。

但待久了，你会被这种氛围同化。你会发现，跟法国人着急，是没用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它，然后跟他们一起“慢下来”。

这种“慢”，有时候是一种生活态度，但更多时候，它是一种对责任的逃避和对效率的漠视。

他们把“工作是为了生活”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极致到工作本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三、傲慢刻在骨子里，说英语是对他们的“一种冒犯”

在去法国之前，很多人告诉我：“在法国千万别说英语，他们会假装听不懂。”

我一开始不信，觉得这是一种夸张的刻板印象。

直到我亲身体验。

在一家面包店，我用英语问：“Can I have a croissant?”（可以给我一个可颂吗？）

店员是个中年大妈，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我重复了一遍。

她还是没反应。

我只好指着柜台里的可颂，用我蹩脚的法语说：“Un croissant, s'il vous plaît.”（一个可颂，谢谢。）

她这才慢悠悠地把可颂装进袋子递给我，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个微笑。

这种情况我遇到了不止一次。在餐厅、在商店、在问路时。

只要你开口说英语，对方的反应通常是两种：一种是皱着眉头假装听不懂；另一种是用非常不标准的法语口音英语，夹杂着一脸的不情愿来回答你。

他们不是不会说英语。在巴黎这样的大都市，大部分服务行业的人都能说几句英语。

他们只是不想说。

在他们看来，你来到了法国，就应该说法语。说英语，是对他们文化的一种“不尊重”。

这种“语言傲慢”背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化优越感。

法国人，尤其是巴黎人，普遍认为自己的文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他们的语言、他们的艺术、他们的美食、他们的生活方式，都是最好的。

这种优越感让他们在面对外来文化时，表现出一种近乎顽固的排斥。

他们看不起美国人的快餐文化，嘲笑英国人的“黑暗料理”，对亚洲的一切都带着一种猎奇和审视的目光。

我有一个朋友在索邦大学读书，他说他的法国同学很少主动跟国际学生交流。他们有自己的小圈子，对外面的世界似乎并不感兴趣。

“他们不关心你来自哪里，你的国家发展得怎么样。他们只关心你是否会说法语，是否懂得欣赏波德莱尔的诗。”

这种傲慢，让巴黎成了一座对游客非常不友好的城市。

你在这里感受不到热情，只有冷漠和疏离。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你走在街上，没有人会对你微笑。你在地铁里不小心碰到别人，对方只会给你一个白眼。

这和你想象中那个浪漫、多情的法国，完全是两个世界。

真实的法国，冷得像一块冰。

四、物价堪比北欧，但生活品质却像东欧

法国的物价，一个字：贵。

尤其是巴黎，生活成本直追伦敦和苏黎世。

我算过一笔账：

在巴黎市中心租一个二十平米的单身公寓，月租金至少要一千二百欧元。

每天坐地铁上下班，一个月交通费差不多八十欧元。

在外面吃一顿最简单的午餐——一个三明治加一瓶水，大概十欧元。

晚上去餐厅吃顿正餐，人均五十欧元是起步价。

想喝杯咖啡？路边小馆的意式浓缩三欧元，连锁咖啡店的拿铁要五六欧元。

我刚到巴黎时，去超市买了一小盒蓝莓、一瓶牛奶、一袋面包和两根香蕉，结账时付了将近二十欧元。我当时看着小票，感觉自己不是在买食物，是在买奢侈品。

高物价对应的，却不是高质量的生活。

巴黎的基础设施，很多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地铁系统老旧，车厢里没有空调，夏天坐地铁就像蒸桑拿。而且经常出故障，动不动就在隧道里停个十几二钟。

网络信号差得惊人。很多地铁站里完全没有手机信号。我住的公寓，WiFi也时断时续，速度慢得像在拨号上网。

很多老建筑没有电梯，你得提着行李爬上五六层的螺旋楼梯。房间里可能还没有独立的洗衣机，你得把衣服拿到楼下的公共洗衣房去洗。

你花的钱是发达国家的标准，但你享受到的服务和设施，却像是某个发展中国家。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人非常沮丧。

你觉得自己的钱花得非常不值。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种“破败感”并不仅仅体现在硬件上。

巴黎的治安状况，也让人堪忧。

小偷和骗子就不说了，这几乎是欧洲大城市的通病。

更严重的是抢劫。尤其是在一些治安较差的区域，比如巴黎北站（Gare du Nord）附近，天黑后单身女性最好不要独自出门。

我身边不止一个朋友在地铁里被抢过手机。

你走在路上，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把背包背在胸前，手机抓在手里。

这种时刻紧绷的感觉，会极大地消耗你的精力，让你无法真正放松下来去享受这座城市。

你花着高昂的成本生活在这里，却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得不到保障。

五、美食神话的背后，是昂贵、单调和“游客特供”

法国菜（French Cuisine）被誉为西餐的巅峰，是无数美食爱好者心中的“白月光”。

法棍、可颂、马卡龙、舒芙蕾、鹅肝、蜗牛、油封鸭……光是听名字就让人垂涎三尺。

但现实是，对普通人来说，真正的法国美食离你很远。

你在巴黎街头最常见的食物，其实是这几样：

Kebab（土耳其烤肉卷饼）、披萨、三明治、和各种速冻食品加热而成的“今日特餐”。

这些东西便宜、管饱，但跟“美食”两个字毫无关系。

你想吃一顿正宗的法餐？可以。

请准备好至少一百欧元的预算，并且提前一周预订座位。

那些米其林星级餐厅，或者口碑好的老牌Bistro，永远都是座无虚席。

而且它们的菜单通常几十年不变，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道经典菜。

你吃到的不是惊喜，是一种“对传统的朝圣”。

普通法国人的日常饮食，其实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单调。

早餐是咖啡配可颂或者法棍抹黄油果酱。

午餐是一个三明治或者沙拉。

晚餐可能会稍微丰盛一点，一块牛排、一些烤蔬菜、配上半瓶红酒。

他们对食物的要求，首先是“方便”，其次才是“美味”。

你在法国超市里，会看到冷柜里琳琅满目的速冻食品和半成品。披萨、意面、千层面、各种派……法国人是欧洲最大的速冻食品消费国之一。

所谓的“法式美食神话”，更像是一个精心包装的旅游产品。

是卖给那些对法国充满美好幻想的游客的。

就像那些在铁塔下卖的闪光小铁塔一样，看起来很美，但实际上非常廉价和空洞。

我也去过几家网上推荐的“必吃餐厅”，体验有好有坏。

有些确实名不虚传，让你觉得钱花得值。

但更多的，是那种让你大失所望的“游客陷阱”。

食物平平无奇，价格却高得离谱。服务员态度冷漠，把你当成流水线上的一个订单来处理。

你吃完后唯一的感受就是：“就这？”

法国美食的精髓，或许不在巴黎，而在那些乡间小镇的家庭餐馆里。

但在巴黎这个被过度商业化和游客化的城市里，寻找真正的美食，需要运气，更需要钱。

六、年轻人活得像退休老人，整个国家缺乏活力

在巴黎，你会看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咖啡馆里坐满了无所事事的年轻人。

他们一杯咖啡可以喝一个下午，聊天、抽烟、看报纸，就是不看手机。

公园的长椅上，也总是坐满了晒太阳的年轻人。

你感觉他们好像不用工作，生活里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享受阳光”。

这种“松弛感”背后，其实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法国的经济常年停滞不前，失业率居高不下，尤其是年轻人的失业率，常年维持在20%以上。

这意味着五个年轻人里，就有一个找不到工作。

对于很多法国年轻人来说，他们的人生在毕业那一刻就已经“望到了头”。

找不到好工作，买不起房，对未来没有任何期待。

既然努力也无法改变现状，那不如就“躺平”。

享受政府的失业救济金，过一种低欲望的生活。

这种弥漫在整个社会的“丧”文化，让法国看起来像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

你在这里感受不到创新和活力。

街道上没有国内那种行色匆匆的创业者，地铁里没有人争分夺秒地刷着手机学习或者处理工作。

大家都在用一种非常缓慢的、近乎停滞的节奏生活着。

我曾经跟一个法国朋友聊起这个话题，他告诉我：

“在中国，你们相信努力可以改变命运。但在法国，我们相信命运是天生的。你出生在哪个阶层，基本就决定了你的一生。

”

这种宿命论，扼杀了整个社会的活力。

年轻人不再有奋斗的动力，整个国家也失去了前进的引擎。

它就像一艘搁浅的巨轮，曾经辉煌无比，但现在只能停在原地，任由岁月在船身上刻下锈迹。

你看着它，会感到一种惋惜，但也仅此而已。

你不会想登上这艘船。

写在最后

离开法国那天，我在戴高乐机场又见识了法式的混乱。

值机柜台前排着长龙，工作人员却不紧不慢地在聊天。

安检口只开了两个，队伍排了上百米。

好不容易过了安检，发现航班又延误了。

我坐在候机大厅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回想着在法国的这几个月。

我看到了卢浮宫的蒙娜丽莎，登上了埃菲尔铁塔，在塞纳河边散步，也吃到了传说中的法式大餐。

这些经历很美好，但它们无法掩盖我对这个国家整体的失望。

法国像一个活在自己历史光环里的“前浪”。

它不停地向世界炫耀自己曾经的辉煌——启蒙运动、法国大革命、印象派、新浪潮电影……

但它对自己的现状却视而不见，或者说，无力改变。

它依然美丽，但这种美丽是脆弱的、陈旧的，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它就像一个保养得宜但早已过气的贵妇，穿着几十年前的华服，固执地讲述着自己年轻时的风光，却不愿承认，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她了。

你问我还会不会再去法国？

也许会。

但下一次，我不会再带着任何“浪漫”的滤镜。

我会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甚至有点“名不副实”的国家。

去看看它的博物馆，逛逛它的旧货市场，然后迅速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留下一丝幻想。

法国旅行Tips：

1. 安全第一：在巴黎等大城市，时刻看管好自己的财物。背包最好背在胸前，尤其是在地铁、火车站和热门景点。不要理会任何主动上前搭讪、让你签名或在你手上绑红绳的人。

2. 学几句法语：“你好”（Bonjour）、“谢谢”（Merci）、“请问”（S'il vous plaît）、“再见”（Au revoir）这几句简单的法语会非常有用，至少能让对方觉得你比较有礼貌，态度可能会好一点。

3. 交通准备：出门前一定查询好当天的交通信息，以防罢工。可以下载一个叫“Citymapper”的应用，它会提供实时的交通状况和替代路线。买地铁票时，一次性买十张（un carnet）会比单张买便宜很多。

4. 住宿选择：尽量选择市中心治安较好的区域住宿，比如玛黑区（Le Marais）、圣日耳曼德佩区（Saint-Germain-des-Prés）。避开巴黎北站（Gare du Nord）、东站（Gare de l'Est）以及18、19、20区等治安相对混乱的区域。

5. 饮食预算：如果想省钱，可以多逛逛超市（如Carrefour City, Monoprix），自己买法棍、奶酪、火腿做三明治。很多面包店（boulangerie）中午会提供价格实惠的套餐（formule），通常包含一个三明治、一份甜点和一杯饮料。

6. 博物馆通票：如果你计划参观多个博物馆，可以考虑购买巴黎博物馆通票（Paris Museum Pass），可以在规定时间内无限次进入大部分博物馆和古迹，省去排队买票的时间。

7. 享受免费：巴黎有很多免费的乐趣。比如在塞纳河边散步、在卢森堡公园晒太阳、在蒙马特高地看日落、逛逛二手书市和跳蚤市场。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日，大部分国家级博物馆（如卢浮宫、奥赛博物馆）对所有人免费开放。

8. 心态放平：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接受法国的“慢”和“不完美”。不要对效率和服务有太高期待。把所有突发状况都当成旅行体验的一部分，放平心态，才能更好地享受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