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洞,在川渝地区被认为是以前不事稼禾,惯弄刀枪的“棒老二”的藏身之处,其所在通常地势险要,通达困难。如无知情人指点,很难知道它的确切位置……
想来也好理解,刀口舔血的土匪,杀人越货,是断不为他人所容的;倘其栖所能轻易被人找到,必会遭来疯狂报复,大概率是要嘶吼着“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豪言壮语殒命暴毙的。
当然,如今肯定没了“棒老二”,或者说,今天没有了明火执仗拦路抢劫的土匪。即便土匪仍无绝迹,它们也只会套着文明的外衣,以法无禁止的某种方式达成巧取豪夺,让受害者根本找不到正常途径报仇雪恨,而只能吃下“好汉打落牙和血吞”的苦果。
不扯太远,以下正文。
天和日丽,重庆已然入春。
青翠欲滴的缙云山脉草木葱郁,一派生机。
我们驾车通过了曾家农安村的防火岗亭,一路沿着扭成麻花的盘山公路开向缙云山深处。
在半山腰选了个不会阻挡其他车辆行驶的位置摆好车子,即下车徒步;我们要到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去找那个定位了很久,却一直未曾实地探索的蛮子洞去一探究竟。
太阳热情地脱下了我们的外套,清风殷勤地随伺左右。
山在脚下,山在身畔。山在远方,山亦在近处。
在连接一个农家乐的分叉公路入口,我们离开了水泥路,跨到路旁崖上的草丛中,那乱草之中有一条依稀可辨的羊肠小道,逶迤向下,不知尽头。
一路小心行动,须臾横木挡道,俄尔枯藤盘根。慢慢挪动,倍觉野趣盎然。
连滚带爬滑下一道陡坡,转个折弯,又是一条逼仄小径牵着人笔直超前,在这条路的尽头,便是此行终点,那个蒙了些神秘色彩的蛮子洞。
胡乱生长的杂树乱草覆盖了视野,倒不觉得这段小径有何危险。待经过一架废弃的木质门构,那条路的真容就露了出来:它紧贴一壁近垂直的山崖,另一侧则无所凭仗,其下是一道草木葳蕤的山涧。
战战兢兢其上蹒跚,心头腹诽:当初躲进这里的棒老二些,也真能选地方!进出都是生死考验,一不留神脚下打滑,不需要仇人上门,天便收之。
那段险路其实很短,左右不过二三十步,但走在上面所花的时间,却漫长得像度过了一次春秋。
走到险道尽头,峭壁上凿了道陡梯,没有90°也有80°,有好事者在梯步旁边植了几根pvc管子,向上攀登时正好借力。
而在梯步间距过大的地方,则生生打入了v形钢筋,让步子不敢迈得太大的探险者可以安全落脚。
梯步的最顶端就是一口岩洞,虽已近在咫尺,却给人遥不可及的感觉。
整肃心神,开始攀爬。手足并用,心无旁骛。
似乎只花了眨眼功夫,人便钻进了那口岩洞。站在洞口朝外张望,洞口做了道拱式门券,以青石条相互借力拼凑而成。可以看见洞壁上密密麻麻的道道凿痕,让人猜想,此洞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后天由工匠生生抠出来的。
将目光转投洞窟内,可见其左右各连一窟。左洞狭小,当是储物之用;右洞宽阔,上下高度超过5米,面积约有10来平方,应为原来活动于此的刀口舔血的住户的主要居室。
门厅洞窟与洞口正对的洞壁上有部分做了涂黑处理,其上尤以阴镌的“小桃源”三字行书最为醒目。除此还有些乱刻的字,肯定是到此一游的过客画蛇添足的自家或他们心仪之人的名字。
我到这种冷门的景点最关注的东西其实就是它的文字展现,但没有文化的土匪委实很难满足我读取从前信息的愿望。我可以肯定,那“小桃源”三字都和土匪无关,它绝对是后来人的手笔。
把一个现实意义上的魔窟命名作“小桃源”,大概也是没文化的人才干得出来的事。
沿着一道石梯下到主洞,地面松软,是泥土与落叶的混合物,其中还有些碎石。其周围石壁上皆是凌乱凿痕,临崖一侧的洞壁上,则开有一孔瞭望通风的窗口。
透过落叶堆积的窗道,青木杂沓,有人间光明。
这便是这处蛮子洞的基本情况了。来前觉得能发现太多不同,及至真身临其境,却并无甚惊喜出现。你从现场情景推断不出任何人的生活,只有通过此地居民口口相传的讲述,才能脑补出有限的过去场景。无独有偶,在距此不远的曹家沟,也有类似的崖居。
那边没这边险要,被认为是失地农民开辟的山地居所。据权威考证,曹家沟崖居的成形时间在明朝晚期。以此类推,这方“小桃源”的成形时间,也当在明朝时候。这样说的理由,是因为在两两对比后,能发现它们的洞室结构与开凿痕迹确实几乎一致。
在“小桃源”洞内转圜一盏茶功夫,便决定离开,还是洞外青山妩媚,光明诱人。
沿来路谨慎攀下,才下3步,却发现右侧还有一条没任何安全设施的崖上鸟道,隐隐通到又一处山洞。
心惊胆战爬过去,发现洞中居然有石灶一座,当是这里曾经的主人打造的厨房。
这边洞室感觉比“小桃源”更干净整洁,想来“民以食为天”的看法在刀口舔血的人心目中是一样的。
至此,探索完毕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蛮子洞,谈不上有啥惊喜,却也没有了遗憾。
回到虽凹凸却坚实的地面,青山绵延,阳光明媚,有一份踏实的“懒”刷动在心田;山脚下,早开的油菜花漫一些爽朗灿烂,树丛里的野鸟时不时鸣啼一点悦耳婉转。这世界,真格儿有些美丽可爱!
最后补充一点:此蛮子洞并非土匪开凿,据知情人透漏,它是东汉崖墓,被后来的棒老二利用做了藏身之处。至于墓主人是谁,已难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