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心里打鼓，平遥这种古城，会不会就是挂着牌子的老房子，走两步就全是卖手串和糖人的摊位。

落地那晚从迎薰门进去，青砖墙边灯一点一点亮起来，石板路冷气往脚背上窜，耳边马面墙后有人煮面，锅盖噗噗响，偏就被这股人间烟火拿下了。

平遥的步子慢，城墙一圈像给日子套了个壳，晚上巷子窄灯挂得低，说话都不想大声，像怕吵到墙里那点旧时光。

老上海人走惯了快路，地铁一站一站飙过去，到了平遥，节奏一下子松，吃碗莜面，坐一会，风从木窗缝里钻进来，肩膀就不紧了。

城里主心骨，就那条市楼一线，鼓楼口子，抬头能看到城隍庙屋脊，明清风格都摆在那，没喊，自己看得懂。

城墙建议早上去，西门口租个自行车，绕半圈差不多1小时，台阶有点陡，石面磨得滑，雨后更注意，风吹过来，耳朵发凉，视线里屋顶一排一排，像鱼鳞一样铺开。

票这事早点说清，通票里含文庙、县衙、日升昌票号、镖局、城隍庙那一串，现场买240左右，网上有时候便宜点，工作日人少，节假日队伍能排到城角，嫌挤的，先挑两个重头看透，再慢慢散步。

日升昌票号不止是“第一家银行”那句口号，院子里那口大缸，铜钱形的水孔，边上账房架子还在，墙上贴的“禀帖”，有掌柜出门的规矩，柜台下面有暗道，是防抢的，导览里会说到票号的“汇兑”，当年一张票能从平遥通到上海、广东，商队走镖，钱却不用跟着路上颠。

隔壁中国镖局，门口挂着“信义”两字，院里刀枪摆出来给你看热闹，真正有意思的是镖旗和镖信，哪家商号、押的货，怎么走，遇事怎么赔，讲白了，古代的保险业，押镖的“大黄鱼”不是刀，是信誉。

县衙别当景点一晃而过，堂口木梁颜色不一样，重修和原材能看出年头，牢房里潮气重，地上那条沟是排水的，审案木鱼放在公案边上，一扣，旁人都得闭嘴，墙上“清廉”“公正”那类匾，别拍照就走，找找案卷复制件，写的字眼都很讲究。

文庙要留时间，进门先看泮池，科举那套“入泮”就从这来，大成殿前的悬山顶，斗拱咬得紧，殿里孔子像不显山露水，后面“尊经阁”藏书那面意思更大，平遥出过多少举人，墙上刻着名字，细看字，支撑起一个县的体面。

城隍庙香火旺，门神漆得亮，香炉热乎，角落里功德碑密密麻麻，写的是谁修了哪段墙，谁补了哪块瓦，古城能撑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

出行这块，火车到平遥古城站更近，出站打车到南门十几分钟，晚上到也不慌，太原中转的，动车到平遥站再换小巴，省钱但多花时间，自驾的车别开进古城，外圈停车场挺多，南门东门两侧都有，旺季早到，不然绕圈生气。

城内走路为主，巷子窄，电瓶车跑得快，靠边站让一让，夜里灯不算亮，脚下看好，雨后台阶滑，鞋底防滑垫一个，老人小孩用得上。

住宿别被“城景房”“窗外即城墙”这类词晃了眼，真想看城墙，住在西门、北门外缘，窗户别被对面房顶挡死，工作日价格差一截，同一间房能差到一百多，节假日翻倍，老院子冬天地暖不一定够，问清楚，洗澡的水压要提前试，夜里忽冷忽热，睡不好第二天路都走不动。

主街夜市看个气氛就好，糖画、烤鱿鱼、牛肉干，价目表看清，遇到拉客“讲解免费，买不买随意”，脚下打住，真想听讲解，官方讲解台去排队，半小时一班，讲明白，没套路。

吃的往支路走，城隍庙后面一溜小馆子，酸汤栲栳栳一笼一笼上来，醋香冲鼻，蘸蒜泥更带劲，价格一笼20-25，牛肉火烧外皮烤得脆，揭开能听见“咔嚓”，灌肠切片下锅，刺啦一声油花跑出来，配上小米粥，胃里就服了。

刀削面一碗大份，青椒土豆丝盖面，面边厚心薄，吃快了噎住，喝口醋顺一顺，平遥牛肉别买那种切得像纸片的，挑边角厚点的，带点筋，回去切片泡点黄酒，味道才到位。

老陈醋小瓶装带两瓶，托运安心，街边散装的味不稳，想买手工醋，问清店里哪一缸是哪年，别光看标签，闻一下，酸里带点甜，后味不呛的才合适。

景点取舍，半天把票号、县衙、文庙看透，一天加上城墙和城隍庙就饱满了，想拍照，鼓楼往四面走两百米，人流散开，屋檐好看，旗子迎风，镜头里干净。

小众一点的，城外镇国寺，五代木构，开门时间看准，公交到不太方便，打车往返大概70-90，值得去，佛像彩绘颜色老，眼神里有故事，鞋底别带泥，殿里地面怕滑。

再远一点双林寺，宋元彩塑，像在眼前喘气，表情细，衣纹折得像刚掐出来，买票单独算，上午去光线好，寺门口庄稼地风吹，空气里是土腥味，和城里酱油醋气一换，脑子一下清亮。

摄影党，夕阳留给南门瓮城边，城砖一块一块起伏，光扫过去，墙面起细纹，脚架别架在通道正中，让人先过，早上雾气起来，屋顶边缘发白，屋脊兽排队站好，远处鸡叫，画面就齐了。

预算这块，一天吃住门票交通加起来，人均300-500能舒服，讲解单独请，县衙或日升昌，市场价60-100一小时，四人拼更划算，带着问题去，讲解员讲得也有劲。

对比一下家乡的老味道，上海弄堂里一块排骨年糕，汤头清清的，面口子软糯，平遥这边直接端上硬菜，肉香醋香，味道明白，聊起来人也直接，买牛肉的老板抬手就切，说好几两就是几两，嘴上不拐弯。

文化底子不声不响就摆满了，票号出来的“靠信吃饭”，城隍庙里的“做人做事留名”，县衙墙上“明镜高悬”四个字，走完一圈，心里对规矩两个字，多了点笃定。

防坑再叮嘱几句，别在主街买玉石，颜色鲜得离谱，多数是染的，葫芦雕刻看喜欢拿个小的，几十块钱，别动四位数的，古玩店只看不买，拍照问一句，笑一笑，大家都轻松。

夜里回住处，木门一插，院里一盏黄灯，猫从瓦上跳下来，屋里热水开着，脚一伸进木桶，脚踝那圈一天的风就退了。

第二天清早，城门口看人挑担过，豆腐脑一勺辣子一勺葱，舀起来冒泡，喝完嘴唇暖乎，路就好走了。

城外风大，围巾戴好，城里小路多，拐弯慢点，别着急，走着走着，墙根晒太阳的老人抬头问一句去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就到。

回程坐平遥古城站，进站口有小卖部，水和面包价格正常，进站后座位不多，提前排队，行李上挂个牌，出站好找。

离开那会，城墙上那句老话在耳边打转，忠信礼义，小学生课本里的字，落在这城里，是能看见能摸到的。

真正的好玩，还是人情和规矩，酸里透一点甜，硬里夹一点柔，像一碗醋汤面，先呛一下，后面全是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