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出来的人，嘴里常念米粉和客家小炒，落脚在益阳洞市老街，三天里走了七八趟石板路，鞋底磨得发亮，街口那棵老香樟，树皮开裂像鱼鳞，阴凉一直压到茶铺门口。
洞市老街的石板有年头，脚背能感觉到坑洼，雨一停就起白雾，巷子两边是木架小青瓦，屋檐下吊腌菜和竹笋干，风吹得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响。
街正中那座牌楼，青石刻着“洞市”，上头有麒麟和卷草纹，老瓦上爬青苔，据说是清末乡绅捐建，路过要抬头看一眼，字还挺瘦劲，像写字的人手腕很稳。
老街的脉络绕着水走，资江在外头拐一个大弯，水汽每天都爬进巷子，早起的蒸笼盖一掀，雾和热气一混，眼镜上糊一层，得用手背抹。
茶铺坐落在回龙桥头，桥下石砌成拱，桥面被牛车碾出沟，老人说这桥早些年是盐道必经，挑夫到这边歇脚，桥拱阴面摸上去冻手。
洞市得名，旧话说这里商队入山像进洞，出山像出洞，货物在这儿换马换脚力，老行栈还在，门板插榫，晚上还能听到木头热胀咔哒响。
住的地方别凑热闹，老街正芯头价格抬得高，临街房早晚都吵，拖行李箱过石板，轮子咯噔咯噔烦人，建议往北走到牌楼背面的下河街，住民宿的后排房，开窗对院子，能晒衣服，晚上蚊子多点，备一小瓶清凉油就安稳。
工作日房价落一截，周末往上蹿，清明和端午前后更紧，提前三天问老板能省个早餐钱，别盯着带露台的景观房，露台对着电线，拍照不好看。
进老街交通，益阳高铁出站在益阳东，出站口出租到洞市老街差不多40分钟，打表70到90，带箱子不建议坐小巴，站站停，人多挤在过道，雨天更难受，自驾从长益高速转益阳北下，走319国道接县道，城里单行线多，导航要选“避开临时管制”，节假日派出所口会物理拉锥桶，停车往外圈找学校周边，晚六点后开放的路边位子好抢。
老街里最吃时间的是几个点，文庙、义仓、药王庙，文庙大成殿木梁上有龙纹，关节处嵌铁片加固，院里有两株银杏，树根把青砖顶起来，秋天落叶铺一地，踩上去像压钱，义仓里墙体夹糯米浆夯筑，导览说抗潮，用手摸不掉渣，药王庙门口的石狮子嘴里一颗石球能转，孩子围着转半天，庙里还留药签匣，边上木刻药王孙思邈像，香烛味淡。
选景点路线得按人来，带老人走平路，从老街南头到资江边风雨亭，木廊子连着，随处坐一坐，走到尽头是石码头，水位上来能看见石阶上的苔痕，年轻人想拍照，去油号巷的木门阵，老榆木门一扇挨一扇，光从缝里漏，站在人影里拍，脸色正好，想上强度的绕城隍庙后坡台阶，台阶窄又陡，雨后打滑，鞋底得有纹路。
吃的别在牌楼正前那三家扎堆，队伍排得夸张，价格写得花里胡哨，绕到祠堂背后的马蹄巷，粉馆挂着老吊扇，猪脚粉19，卤蛋2，外加半勺油渣，汤面一口醇，粉条不烂，桌子是旧方桌，边角圆润，坐下就给一碗萝卜皮小咸菜。
洞市擂茶在土地祠旁边的屋子，门小，里屋摆石臼，花生、芝麻、茶叶倒进去，木杵捣到冒香，兑水筛渣，喝起来暖喉，配一碟炒米和两样时蔬，十几块就齐整，怕苦就喊老板多加米香。
夜里小河沿子边卖糍粑，糯米团下铁板，刷酱油撒花生碎，切块装纸船，手捧着走，蒸汽糊脸，嘴角容易粘糖丝，再往前有一摊烫菜，竹篮里码藕片、黄瓜条、腐竹，夹着放漏勺里一烫，浇蒜泥和小米椒，三样菜15，坐石凳慢慢夹，头顶古树落虫叫。
赣州那边也吃粉，锅气重些，辣椒油下得舍得，洞市汤更清，油花少点，口味偏淡，适合早上第一碗，客家酿豆腐在赣州夹肉紧，洞市这边豆腐更嫩，一筷夹不住，得用勺。
历史这条线，老街背后是资江航道，商船上岸换货，常走的药材、棉布、茶叶，古井就在祠堂外侧，井圈磨得发亮，井台刻“光绪”年款，旁边石槽洗菜，至今有人用，水面能照脸。
雀笼巷口挂的那只大鸟笼，老匠人还在做，竹青要在雨后砍，晒到半干再编，笼门卡扣用牛骨磨，轻推就响，年轻人买来装干花，老匠人摇头笑。
拍资江日落，机位给一个，沿风雨亭往东走到渡口石墩，水面开阔，光会打在拱桥侧面，桥洞里过渔船，等船影切过桥洞拍一张，手机也能出片，雨天改拍屋檐滴水，反光在石板上，走路要慢，别把鞋打湿。
想省钱，早餐在粉馆解决，午饭挑擂茶或面摊，晚饭小河沿烫菜加糍粑，茶铺一杯盖碗茶6，能坐到天黑，手机充电问掌柜借插排，不收钱，给他点个饮料就行。
老街手工艺多，木刻、竹编、篾帽，买东西看清楚，现场做的价高点也值，机器货摆得太整齐，摸起来边缘发刺，现场敲敲打一打，声音沉的料更好。
雨天备一双拖鞋放门口，屋里地砖滑，小孩跑闹容易摔，晚上回住处把鞋底塞报纸，第二天不潮，衣服晾窗下，开一条缝通风，别吊在房中间，水汽聚着，半天不干。
手机信号巷子里会跳，移动好一点，联通有卡顿，地图离线提前下，路名短又绕，问人最靠谱，喊声“师傅”就有人回。
时间富裕可以去赫山区博物馆，打车二十多分钟，周一闭馆，里面有商周陶片和瓷器，益阳窑的青釉碗釉面均，边上有介绍，洞市卖瓷的老摊主挺自豪，嘴里念自家祖辈当年挑瓷走街。
资江边晨练的锣鼓队会从六点半开始，唢呐练音上头，住近了耳边不消停，睡眠轻的把耳塞带上，早起就下楼看，七八个人一队，鼓点踩得齐。
别信路口拉客说带去土特产店，进门就茶叶和腊肉，标价翻番，真想带走，老街里面的小店买散装笋干，小袋抽真空，半斤二十多，回家泡两次再炖，香。
雨后防滑，台阶苔藓厚，鞋带系紧，别光看手机，巷子转角常有电动车窜出来，喇叭不响，眼神要快，夜里照明不均，带个小手电夹在胸前口袋，照脚下更稳。
离开那天清早，茶铺门板推开，木头发出一声长响，锅里老姜片先下，茶水滚开，掌柜把盖子往桌上一磕，白气扑脸，资江那边一条小船正往桥洞里滑，钟声从庙里传过来，短一声，长一声，街上卖菜的挑担从石缝走过，水渍亮晶晶。
走的时候兜里塞了小本，写了几句，洞市别急，走慢点，逛到手表忘看，雨天去，石板好看，别抄近路，别贪大店，抬头看字，低头看路，回头看桥，差不多就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