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德清那天，行李就两个小包，一个装换洗，一个装相机电池，心里那个预期，网上看多了图，觉得就也那样，落地后空气一口下去，鼻腔里是湿润的草味，鞋底踩的是细碎的石子，起手就变了想法。

德清的调子偏慢，连公交站牌都安静，耳边是稻田风从耳后掠过去的声音，不吵，路边茶树一排排，叶片边缘发亮，阳光挪一挪，影子就换了形状。

从扬州来的人，胃口和脚步都习惯了河边走，巷子里吃碗阳春面，再拐去东关街看雕花门楼，德清这边不摆架子，招手停一下小电车，师傅一句话，莫干山今天不堵，走不走，脑袋一热就上了车。

山往上走，弯道紧，护栏后面是竹子，杆子一根根竖着，像人站成队，风穿过去，叶子摩擦的声音像有人在轻敲木鱼，师傅说这竹子以前做伞骨，莫干山出名也靠这个，“干将莫邪”的故事本地小朋友都能背，干将铸剑，山因剑得名，山里头还有“剑池”，下雨天水面翻银片，站一会儿，鞋底就湿了。

住的地方别跟风，山顶山腰看着风景大，晚上虫叫厉害，湿气也大，枕头一翻凉嗖嗖，预算在500–800一晚，选武陵村、庙前村一带的民宿，离莫干山镇不远，晚饭后还能下山买东西，工作日便宜一截，周末能涨到1000+，订前看实拍，拉开窗帘的那一下，能不能看到竹海，一眼就知道。

交通这事，决定半条命，火车到德清站最稳，杭州东转一趟，快的40分钟，出站右手有K109公交进城，早上6:30开始，末班到20:00，去莫干山打车30–40分钟，白天100块上下，晚上多个二三十，自驾从申嘉湖高速转S13，德清出口下，避开节假日10:00–14:00的上山窗口，排队耗油，刹车片一股子热味，鼻子都能闻到。

上莫干山，别一根筋冲顶，翁家山、庙前岭先停一脚，路边有老别墅，墙皮有掉落，门把手还是黄铜的，灯座是圆饼那种，法租界时期的老样式，蒋公旧居的砖缝里长出一点小草，近看才发现窗框细节，木纹都在，“牯岭巷”边上有路牌，绿底白字，手摸上去有凉气。

历史这块，多讲两嘴，清末民初，莫干山被称“江南避暑胜地”，洋人上来盖房子，石库门和法式屋顶搅在一起，屋脊上有小小的十字架，走过去，脚下是青石板，边缘被雨水磨得圆润，山里还有庙，庙里挂“道贯古今”木匾，香火不旺，钟声一敲，鸟从竹林里炸起一层，飞一段又落回去，日子没剧烈起伏，稳。

景点怎么排，给个选择题，热门和小众，谁更合适。

热门这边，莫干山镇、芦花荡公园、庾村文化市集，适合第一次来，拍照方便，咖啡馆密度高，杯子捧在手里就能出片，人多，停车位紧，早到不费劲，晚到绕圈圈。

小众那边，四都漾湿地、下渚湖、禹越古镇，节奏慢，适合想安静的，四都漾看候鸟，带望远镜能看到黑翅长脚鹬在浅滩走，脚杆细得跟线一样，岸边有通草，风一吹就伏下去，下渚湖走木栈道，水面大片荷叶，夏天能闻到一点藕花味，禹越老街不长，石板路两边摆草席，老人坐门口修鞋，手上的锥子敲敲打打，时间就过去了。

历史典故再添两处，德清旧属吴越，武康得名“以武而康”，县志里记“下渚湖”又作“射渚”，唐代诗里写过一笔，“微雨小桥人家”，现在看湖岸边白墙黑瓦，倒影抖一抖，句子就活了，乾隆南巡来过，碑刻留在塔院，字口还算利索，摸一下有一点砂感。

吃饭不绕弯子，说清楚，德清小笼一笼12只，鲜肉汤多，蘸醋别太久，皮子一泡就塌，武康米糕切厚片，外边煎到起壳，里边还有米粒颗粒感，江南常见那种粉蒸肉，这边加了笋干，咬下去有一股竹香，油汪汪的感觉不重，庾村市集咖啡价位28–42，别把时间都耗在网红窗台，主街绕过一条，后巷有老面馆，门口晾面，风一吹，面条轻轻晃。

对比一下扬州那边的吃，三丁包清汤，文火开口笑，德清的小笼更奔放，热气直往脸上扑，扬州早茶讲摆盘，碟子一排排，德清一碗粉一碗汤，端起来先暖手，味道落嘴里不绕弯。

预算要紧的，午饭进镇上小馆子，人均30–50，四菜一汤，两个人吃撑，山上餐厅环境好，价格上去，人均80–120，点菜看分量，竹笋别两盘，吃口味道差不多，野菜来一份，清口。

路线给个“必选课”“选修课”的框架，省劲。

必选课，两段，早上7:30前上山，天门岗停车，走到观云台看日照竹海，边上有石碑，刻“莫干山第一景”，拍完别走，顺着小路去剑池，池水清，边上有“莫邪祠”的遗址介绍牌，十来分钟能看全，中午回庾村，市集看完转芦花荡，落日色在水面换层次，码头边栏杆粗，靠上去不晃。

选修课，体力好，走环线，乌龟石、狮子岩、芦花荡到民国别墅群，一圈8–10公里，鞋记得穿抓地厚底，雨后路滑，竹叶上有水珠，脚一歪就崴，体力一般，选四都漾+下渚湖，平路为主，拍鸟注意静音快门，别大声喊，野生动物会闪，一天拍够卡。

不推荐的，别被某些“山顶无边泳池”影响决定，水温低，风大，拍两张照片冻得直哆嗦，真要泡水，去下渚湖边的温泉会所，工作日票199–260，晚上人少，池子边有芦苇，蒸汽一飘，镜头就起雾，带镜头布擦一擦，拍出来干净。

城市里移动，青桔、哈啰单车够用，莫干山镇到庾村2公里，一路下坡，回程上坡费劲，拐进小路能看到晒笋干的竹匾，太阳一斜，影子一格一格，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拍照机位，观云台日出，10月–翌年3月概率高，云海看运气，剑池上午光好，池面不反白，芦花荡日落，太阳从对岸林子边下，颜色从金转橙，三脚架带不带都行，栏杆够稳，手机放定时拍就行。

带娃的，德清县博物馆值得去，免费，周一闭馆，展柜里有良渚文化时期石器，讲解上来一句“德清在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流传线上”，孩子听得进，楼下互动区能拓印花纹，手上一拍，墨香淡淡，纸上出个纹样，拿回家能贴墙。

行前清单，雨衣轻薄款一件，山里雨说来就来，伞撑在竹林里容易挂叶子，登山杖一根，冰爪冬天备着，车上备现金20–50，小摊有时扫不了码，充电宝一定带，山上插座少，手机导航吃电，午后备点能量棒，别空腹走山路，腿抖。

人情味这块，德清人话不多，问路指方向用手一比划，笑一下就走，买笋干，阿姨抓一把多塞两根，说这两根更脆，拿回去烧肉，好吃，回扬州那天火车站小卖部的豆浆热的，杯口有水汽，手心捂着，车进站那一刻，心里头觉得这趟值。

最后留一句，德清不抢你注意力，竹子一挡，世界就静一会儿，照片拍够了，坐石头上歇一歇，风从耳边绕一下，人就缓过来，下次来，只挑两处慢慢逛，别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