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说的海南,不在三亚湾,不在海棠湾。
在岛的西边,东边,和那些地图上要放大才看得清的小角落。
不是靠吆喝,不是靠热搜,是靠海风一年年吹出来的样子。
别嫌远,别嫌偏。
十年后,你再看。
先说西边的儋州海头镇。
离三亚两个多小时车程,离海口更远。
味道是咸的,风是腥的,路是晒得发白的。
热闹不靠游客,靠码头清晨的渔获拍卖。
船靠岸,筐落地,鱼还在跳。
买鱼的人蹲着看,手指一戳,价钱就在眼神里定了。
镇子就一条主街,两旁是骑楼,墙皮斑驳,露出底下更早年的黄。
二楼木窗开着,晾着衣裳,也晾着渔网。
下午三四点,太阳斜了,光从骑楼柱子间切进来,一道明,一道暗。
老人坐在暗处打盹,猫躺在明处舔毛。
你走过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得清楚,没人抬头看你。
海就在街的尽头,蓝得发黑。
沙滩是粗的,硌脚,但干净。
浪打上来,泡沫是白的,退下去,留下贝壳和碎珊瑚。
这里没有躺椅,没有遮阳伞。
只有几艘旧木船翻扣在岸上,船底长着青苔。
你坐下,就坐在船帮上。
风从海上来,带着水汽,黏在皮肤上,有点潮,但心是松的。
怎么去才舒服。
飞海口美兰机场,比飞三亚便宜。
但别急着叫车。
美兰站直接换环岛高铁,坐到白马井站。
出来,打车去海头镇,三十多公里,车程四十分钟。
司机会说本地话,路熟,但空调可能不太凉。
自驾也行。
从海口走环岛高速西线,在洋浦立交下,转省道去海头。
路好走,车少,两边是橡胶林和香蕉地。
但加油站隔得远,油要加满。
最不推荐公交。
班次少,等得久,换乘绕,太阳底下站十分钟,汗就湿透背。
到了镇上,代步靠腿,或者租辆小电驴。
一天五十块,电量够你从镇头跑到码头,再跑到最偏的渔村。
钥匙一拧,风就在耳边呼呼响。
从早到晚都能吃。
早起,去码头边的早餐摊。
一碗海鲜粥,米粒熬得开花,里面是昨夜捕的小虾和蛤蜊。
鲜,烫,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
配一个炸虾饼,面糊裹着整只虾,炸得金黄,咬下去,外脆里嫩,虾肉弹牙。
午饭,找骑楼下的老爸茶店。
不是喝茶,是吃饭。
点一份白切鹅,肉嫩皮滑,蘸着蒜蓉酱油,咸香里带点甜。
再要一碟酸菜炒小肠,酸菜脆,小肠韧,下饭。
二十来块,吃得踏实。
下午饿了,街边阿婆推车卖薏粑。
糯米皮,裹着椰丝花生馅,蒸得软糯,用香蕉叶垫着。
一块钱一个,拿在手里温温的,咬一口,椰香满嘴。
晚饭去大排档,就在海边。
灯光是黄的,照着一盆盆海鲜。
别点龙虾帝王蟹,就点本地的小鱼小虾。
香煎马鲛鱼,煎得两面焦黄,鱼肉却还嫩,用筷子一剥就下来。
椒盐皮皮虾,壳脆,肉甜,要自己动手剥,手指沾了咸味,舔一下,也是鲜的。
再炒个地瓜叶,蒜蓉一爆,绿油油一盘。
就着海风吃,啤酒是冰的,话不用多。
住的地方,丰俭由人。
想听海声,码头附近有旧旅馆改的民宿。
房间小,装修简单,但窗子推开就是海。
晚上潮声一阵一阵,像在枕头边。
缺点也明显:隔音一般,蚊子多,被子有点潮。
省钱,就住镇上的小宾馆。
一百多一晚,干净,有空调,有热水。
但离海有段距离,窗子对着街,早上六点,摩托声就来了。
带娃或图舒服,开车半小时到白马井镇上,有连锁酒店。
房间大,床品新,停车方便。
但没了海头的味道,像住在任何一个县城。
选哪里,看你要什么。
要味道,忍点不便。
要舒服,舍点风情。
几点实在话,记心里。
拍照,赶早或赶晚。
清晨六点,码头活色生香,光线是柔的金色。
傍晚六点后,夕阳把海和骑楼染成橘红,影子拉得老长。
中午太阳毒,光硬,拍人拍景都吃力。
季节,秋冬来。
十月到次年三月,风凉,雨少,天蓝得透。
夏天太晒,台风季水浑,不是好时候。
防蚊防晒,不能省。
蚊子凶,驱蚊水喷脚踝手腕。
太阳烈,帽子、冰袖、防晒霜,一层层护住。
消费,心里有数。
海鲜问清价再点,看称。
坐船出海,先说好路线和时间。
路边特产,看看就好,真想买,去农贸市场。
这里节奏慢,服务也慢。
上菜等得久,催也没用。
不如把手机放下,看看海,看看云。
十年后,这里会不会变?
路也许会修宽,楼也许会盖高。
但海风还会这么吹,码头还会这么吵,骑楼的墙皮还会一块块掉。
变的或许是我们,总急着去够那些够不着的东西。
在这里,日子是旧的,风是缓的,人心是松的。
你会发现,高攀不起的,从来不是地方。
是那份敢浪费一个下午,什么也不做,只听潮起潮落的松弛。
别嫌远,别嫌偏。
来一趟,住两天。
吃几顿鲜的,看几眼旧的,吹几阵咸的风。
回去后,心里会留一块地方,是蓝的,是慢的。
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