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都一个样,逛逛就没意思了。”
这话我从前也常说。直到去了木渎,才发现不是古镇没意思,是我们一直没找对门。
木渎这名字,乍听确实不起眼。可它偏偏是乾隆六次到过的地方,是《姑苏繁华图》里占了半卷的古镇。这样的地方,能没意思吗?
走进木渎,得先推开几扇门
在木渎,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光逛街巷不算来过,得走进那些老宅子的门。为什么?因为木渎的灵魂,藏在那些院落深处、匾额之间、故事里头。
严家花园是必去的头一站。当地人说,这是木渎园林的“头牌”。这座园子最早是清代一位诗人的住所,后来被木渎首富严家买下。最妙的是,园子按春、夏、秋、冬分成四个小园——春天看玉兰,夏天赏荷花,秋天闻桂花,冬天呢,就是现在这个时节,腊梅开得正好。
我去的时候正是腊梅季,金黄色的花朵缀满枝头,衬着白墙黛瓦,香气幽幽地飘过来。坐在园子里的石凳上晒着太阳,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在有限中见无限”——就这么一方天地,愣是把四季都装进去了。
虹饮山房是另一种味道。这座园子的主人是清代一位文人,因为风景太好,乾隆六次南巡都来这儿住。当地人干脆叫它“民间行宫”。园子里至今还摆着当年御用的家具,戏台上仿佛还能听见丝竹声。站在这儿,能想象两百多年前那位皇帝坐在廊下喝茶看戏的样子——他也和我一样,被这江南的富贵风雅迷住了吧。
古松园的名字,来自一株五百多岁的罗汉松。这棵树就在园子中央,枝干虬曲,苍劲有力,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守着这片园子。园里还藏着一位“新住户”——苏绣大师姚建萍的艺术馆。那些绣品细腻得惊人,凑近看,一根丝线能劈出几十股,绣出的猫儿眼睛亮晶晶的,跟真的似的。
榜眼府第的主人是晚清一位思想家,做过榜眼,也参与过洋务运动。他的宅子不像前几个那么富丽堂皇,却处处透着文人的清雅。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些“三雕”——砖雕、木雕、石雕。门楼上刻着“鲤鱼跳龙门”,窗棂上雕着“福禄寿喜”,每一刀都精细得让人心疼。看着这些,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把理想刻进日子里”。
街巷里的烟火气
看完园子,再逛木渎的街巷,感觉就不一样了。青石板路两边,老字号一家挨一家。卖的是江南最常见的那些东西——糕点、酱菜、丝巾、木雕,可每一样看着都比别处精致些。
山塘街上有一家面馆,开了几十年。招牌是两黄面,浇头是现炒的虾仁和鳝糊,拌在一起,面条裹着酱汁,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吃完再来一碗清汤,原汤化原食,舒坦。
木渎教会我的事
在木渎待了两天,慢慢想明白一件事——我们总觉得古镇千篇一律,是因为只在表面转悠,从没真正走进那些门。而木渎的好,就在于它有太多的门。推开一扇,是严家的四季花木;推开另一扇,是乾隆的行宫往事;再推开一扇,是五百年的罗汉松和绣娘的巧手。每一扇门后,都是一个时代、一段人生、一种活法。
有人说,古镇的门票太贵。可你想啊,我们买的哪里是一张票,分明是一张穿越时空的船票。坐上这条船,就能去到另一个年代,看看那时候的人怎么过日子、怎么想事情。这趟旅程,值不值?我觉得值。
从木渎回来好些天了,还常常想起那些园子里的午后——腊梅的香气、穿过花窗的阳光、戏台上仿佛还在响的丝竹声。
这样的地方,去一次,心里就装下了一个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