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酒店下午茶299变3999,喊来主管见我名立刻敬礼:少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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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刻着“昆仑境”的紫金铭牌,在父亲交给我时,曾说它代表的不是权力,而是一种责任。

他说,酒店的魂,在于每一位客人推门而入时感受到的那份尊重,无论贫富。

我以为我懂了。

直到我在自家的云顶餐厅,点了一份标价299的下午茶,却收到一张3999的账单。

服务生脸上职业性的微笑,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正在解剖我父亲口中的那个“魂”。

我决定,用他们的方式,给这艘开始偏航的巨轮,校正一下航向。

01

申城的初秋,午后阳光透过“昆仑境”酒店六十六层云顶餐厅的穹顶玻璃,被切割成温润的光斑,落在象牙白的骨瓷茶具上。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视野能俯瞰整条奔流不息的黄浦江。

菜单设计得像一本诗集,烫金的宋体字雅致地印着“山涧午后”,标价299元。

我在这里坐了一个下午,处理了一些集团欧洲分部的邮件,顺便检验一下旗舰店的服务标准。

父亲半年前彻底放手,将偌大的昆仑集团交给我,自己跑去研究什么星象考古了。

对外,我的身份依旧是集团的“海外市场顾问”,一个听起来足够高级,又不会引起内部警觉的虚衔。

“先生,您好,打扰一下。”一位穿着藏青色改良旗袍的服务生走来,姿态无可挑剔,“您的下午茶套餐,加上我们的观景服务费和指定时段的江景独占费用,一共是3999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职业训练出来的柔和,但报出的数字却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破了这满室的温暖与雅致。

我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她的胸牌上写着:见习经理-苏琳。

很年轻,也很漂亮,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被精心打磨过的世故。

“菜单上写的是299,”我合上电脑,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我没有要求任何额外的服务。”

苏琳的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

她不疾不徐地从手里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张附加说明单,上面用小五号字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条款。

“先生,是这样的。299元是我们套餐的基础食材费用。但您选择的是我们的A区观景位,这里有‘首席临江附加费’;同时,下午两点到四点是我们的‘黄金光线时段’,会产生一笔‘光影环境构图费’;另外,您今天品尝的白茶,是由非遗传人手工炒制的母树头采,会计入‘特殊物料品鉴费’……”

她一口气报出了七八个我闻所未闻的名目,每一个都听起来冠冕堂皇。

我没有去看那张细则单,只是拿起桌上的账单,目光落在最下方那个刺眼的“3999”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消费陷阱,而是一套经过精心设计的、体系化的“屠宰”流程。

专门针对那些被环境和氛围迷惑,不愿在人前丢了面子的“体面人”。

“如果我拒绝支付呢?”我问。

苏琳的笑容淡了一分,但姿态依旧优雅:“先生,我们是昆仑境,申城的地标。在这里消费,需要遵守我们的规则。如果您拒绝,我们只能按照流程,请安保部门的同事来和您沟通了。”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确:要么付钱,要么在这里把脸丢尽。

周围几桌的客人已经投来了若有若无的目光,带着一丝看戏的玩味。

我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份属于顶级酒店的从容与尊贵,正在悄然变质,弥漫开一种猎物被围观的窘迫。

“好。”我点了点头,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父亲若是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待客之道”已经变成了这种模样,不知会作何感想。

我拿出手机,没有打开支付软件,而是直接拨通了内线。

“给我接安保部,找你们主管耿忠。”

02

苏琳脸上的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似乎没料到我非但没有妥协,反而直接要求找安保主管。

通常情况下,走到这一步的客人,要么是暴跳如雷,要么是自认倒霉,很少有如此镇定,甚至能直呼安保主管名字的。

她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迅速在脑中检索着什么。

耿忠,耿主管,在昆仑境工作超过二十年,是跟着我父亲一同打下这片基业的元老之一。

但他为人低调,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一个普通的客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先生,耿主管很忙,处理您这点小问题,恐怕用不着他亲自出面。”苏琳的话术开始转向,试图将事态控制在她的层级内。

她大概觉得,我只是某个道听途说,想借名字唬人的小角色。

“不,用得着。”我靠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或者,你觉得这里的餐饮部总监,有资格处理这件事?”

我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苏琳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如果说直呼耿忠的名字让她警惕,那么提及餐饮部总监,则让她感到了威胁。

因为这套收费体系,不可能是一个见习经理能定下来的。

背后必然有更高层级的授意。

她脸上的职业微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拿捏不准我的底细,只能用对讲机低声呼叫:“C-1区,C-1区,呼叫楼层经理,有客户纠纷需要协助。”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胸牌是“楼层经理-许安”。

许安的眼神要老练得多,他先是扫了一眼账单,又看了看我,脸上堆起一种程式化的歉意。

“这位先生,万分抱歉,打扰您的雅兴了。我是本楼层的负责人许安。是不是我们的同事在解释上有什么误会?”他一开口,就试图将问题归结为“沟通不畅”。

我把那张3999的账单推到他面前:“没有误会。你的员工解释得很清楚。我想知道的是,这套收费标准,是餐饮总监范文柏先生亲自审批的吗?”

范文柏,昆仑境餐饮部的最高负责人,一个以“营收创新”著称的酒店业明星经理人。

许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琳只是基层管理,或许还能将我的话当成 bluff,但他作为中层,很清楚直呼总监大名意味着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语气也从圆滑转为试探。

“先生……您认识范总?”

“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昆仑境的规矩。”我拿起桌上的那张附加说明单,指着其中一行字,“昆仑境集团服务手册,总则1.3.1条明确规定:所有附加收费项目,必须在客户接受服务前,以不小于三号字体的书面形式,由客户签字确认。请问,我的签字在哪里?”

许安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休闲卫衣,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年轻人,居然能精准背出集团内部的服务手册条款。

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册子,连他自己都记不全。

“这……这可能是我们为了优化流程,做的一些……一些小小的改动。”许安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优化流程?”我笑了,“把客户当肥羊宰,也叫优化?你这是在砸昆仑境的招牌。还是说,你觉得范文柏总监会欣赏这种‘营收创新’?”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打在他的软肋上。

他既不能承认违规,更不敢把责任推给上司。

一旁的苏琳已经彻底白了脸,她终于意识到,今天碰上的不是普通的客人,而是一块踢不动的铁板。

许安擦了擦汗,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道理上讲不通,只能选择最原始的办法。

“先生,我再跟您确认一遍,这笔费用,您是拒绝支付了?”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是的。”

“好!”许安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冷冷说道:“安保部吗?云顶餐厅C-1区,有客人寻衅滋D,拒绝结账,严重影响餐厅运营。请立刻派人上来处理!”

他故意放大了音量,将“寻衅滋D”四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一瞬间,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鄙夷、好奇、幸灾乐祸……各种情绪交织而来。

我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许安色厉内荏的表演。

他想用舆论和暴力威胁让我屈服。

可惜,他叫来的人,正是我要等的人。

03

不到三分钟,电梯口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四名身穿黑色制服、身形挺拔的安保人员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肩章上是三枚银星,正是安保部总管——耿忠。

许安看到耿忠亲自带队,心中一喜,腰杆立刻挺直了三分。

他觉得耿忠是来给他撑腰的,连忙迎上去,指着我,大声说道:“耿主管,就是他!消费了3999元,赖着不给钱,还在这儿胡搅蛮缠,影响我们做生意!”

他刻意模糊了事情的起因,将我塑造成一个无理取闹的赖账之徒。

耿忠的目光扫过许安,没有说话,然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看到晚辈惹了麻烦时的无奈。

我们已经有大半年没见了。

我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耿忠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转向桌上的那张账单。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账单顶端客户姓名栏里打印的那个名字时,他整个人宛如被电流击中,猛地站直了身体。

那个名字是“卓清泓”。

我的名字。

一个在昆仑集团内部,只有极少数核心高层才知道的全名。

一线员工的系统里,只会显示一个“卓先生”。

但这张由经理许安亲自打印的、用于“威慑”的正式账单,却调取了最完整的客户档案。

许安没有注意到耿忠的异样,还在一旁添油加醋:“耿主管,您看怎么处理?是直接请他去办公室‘聊聊’,还是按规矩报警?”

他口中的“聊聊”,谁都听得出是什么意思。

耿忠没有理会他,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张账单,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身后的几名年轻保安有些不明所以,好奇地看着自己的上司为何反应如此剧烈。

下一秒,在许安、苏琳以及全餐厅客人惊愕的目光中,耿忠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动作。

他猛地收回目光,对着我端端正正地并拢双脚,挺直腰背,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用力的军礼。

他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激动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少爷!”

耿忠的声音洪亮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砸在许安和苏琳的心上。

“您……回来了。”

整个云顶餐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之前那些看戏的、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呆滞和难以置信。

许安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冻结,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看耿忠,又看看我,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苏G琳更是浑身一颤,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精美的附加说明单散落一地,像一只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她看着我的眼神,从之前的审视、轻蔑,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耿叔。”我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好久不见。”

耿忠放下手,快步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自责:“少爷,是我失职了。让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惊扰了您。”

他的目光转向许安,那锐利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许安。”耿忠的声音不大,却让许安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耿……耿主管……”许安的声音都在打颤,他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天究竟惹到了怎样一尊神。

这不是什么小角色,不是什么爱唬人的刺头,而是这片“昆天之境”真正的主人。

“谁给你的胆子,”耿忠一字一顿地问,“在昆仑境的地盘上,设局坑害客人?”

他的问题,已经不是在问那3999的账单,而是在问责整个事件背后的动机。

许安“噗通”一声,膝盖一软,几乎就要跪下去。

我摆了摆手,示意耿忠不必如此。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看一场简单的、狗血的下跪求饶戏码。

“耿叔,这事不怪你。”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今天只是个普通的客人,想喝杯下午茶而已。现在看来,我父亲打造的这家‘昆仑境’,病得不轻啊。”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餐厅之外那片繁华的都市。

“我要的不是一个道歉。我要看看,它的病灶,到底烂到了哪里。”

04

耿忠立刻会意,他转过身,对身后一名保安沉声命令道:“小张,立刻封存云顶餐厅从经理到服务生所有人的通讯设备和储物柜,暂停他们的一切职务权限。同时,通知IT部,我要餐饮系统后台近三个月的所有消费记录,特别是涉及到‘附加服务费’的账单,一份不漏地送到我办公室。”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那名保安立正应是,立刻开始行动。

整个餐厅的管理团队,在几分钟内就被彻底缴械。

许安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控制,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集团最严厉的内部审计。

苏琳则站在一旁,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对于我来说,这两个人只是病灶表面的脓疮,真正需要挖出的,是更深处的毒瘤。

“耿叔,带我去你的办公室。”我说。

“是,少爷。”耿忠在我身前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为我引路。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出餐厅。

所过之处,所有员工都低下了头,空气中弥漫着敬畏与恐惧。

我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但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这种狐假虎威的场面,不是我想要的。

进入专属电梯,镜面般的梯壁映出我和耿忠的身影。

他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恭敬。

“少爷,董事长他……还好吗?”耿忠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口中的董事长,自然是我父亲。

“他很好。在非洲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拿着洛阳铲,说要给人类文明的起源寻找新的证据。”我淡淡地回答。

耿忠苦笑了一下:“还是老样子。”他沉默片刻,又补充道,“您今天这事……是我监管不力。我应该早点发现这些问题的。”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我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如果连你这个级别的元老都发现不了,或者说,发现了也无力改变,那才说明问题更严重。”

我的话让耿忠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不是一次偶然的宰客事件,而可能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系统性腐败。

而能绕开他这个安保总管的眼睛,背后主导这一切的人,级别绝对不低。

“叮”的一声,电五十层到了。

安保部的核心办公区。

耿忠的办公室很简洁,除了一套待客的沙发,就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上面分割着酒店各个重要区域的实时画面。

他请我坐下,亲自给我泡了一杯茶,用的是他自己的私藏。

“少爷,您想从哪里查起?”耿忠问。

“就从那个范文柏开始。”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需要他上任以来的所有业绩报告、他主导的所有‘营收创新’项目方案,以及……他个人的财务流水和资产状况。

你能弄到吗?”

耿忠的眼神凝重了起来。

前面两者属于公司资料,他有权限调取。

但最后一个,涉及到个人隐私,已经超出了集团内部审计的范畴。

“前面两个没问题。至于个人财务……”耿忠有些为难,“这需要通过外部的渠道,而且……是违规的。”

“我知道违规。”我放下茶杯,直视着他的眼睛,“耿叔,我父亲把昆仑境交给我,不是让我来遵守所有规则的。而是让我来捍卫最重要的那个规则——诚信。为了这个,有些时候,我们必须用一些非常的手段。”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耿忠看着我,从我坚定的眼神中,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我父亲的影子。

那种为了目标不惜一切的决断力。

他沉默了几秒钟,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少爷。给我三个小时。”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老伙计,帮我个忙……”

在耿忠打电话的同时,IT部的人已经将一个加密硬盘送了过来。

我将它接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飞速地浏览近三个月的消费数据。

屏幕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淌而过。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迅速编写了几个数据筛选和分析的脚本。

我大学主修的不是酒店管理,而是金融数据与风险控制。

在我眼里,这些消费记录,就是一串串等待被破译的密码。

很快,一张异常消费模式图在我的屏幕上逐渐清晰起来。

我发现,这种“天价下午茶”的案例并非个例。

在过去三个月里,共有127起类似的账单,金额从两千到上万不等。

它们的共同点是:客户都是第一次入住昆仑境、没有集团会员身份、并且是单独一人或两人前来消费的散客。

系统将这些人自动标记为“低价值潜力客户”。

而那套荒谬的收费明细,也总是在客户用餐结束,准备结账时才出现。

整个过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系统筛选目标,一线员工执行“话术”,中层管理负责“威慑”,最终将这笔不义之财计入餐厅的“创新营收”。

我的脸色越来越冷。

这不是几个员工的贪婪,这是一个被精确设计的“围猎”模型。

范文柏,他打造的不是什么营收神话,而是一个藏在光鲜亮丽外表下的、吞噬品牌信誉的金融陷阱。

就在这时,耿忠挂断了电话,他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少爷,您要的东西,来了。”

屏幕上,是范文柏近一年的个人银行流水和海外资产账户信息。

我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

一条来自海外某离岸账户的,高达三百万美元的匿名汇款,时间,就在他推行那套“创新营收”方案的一周后。

05

那笔三百万美元的汇款,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整个谜局最关键的锁。

这绝不是一个酒店餐饮总监通过“营收创新”能拿到的“奖金”。

这笔钱的数额和来源都指向了一个更深、更危险的可能性——商业间谍,或者说,内鬼。

范文柏在出卖昆仑境的核心利益。

“耿叔,帮我查一下,跟我们有竞争关系,并且最近有大笔融资进账的酒店集团有哪几家。”我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大脑在飞速运转。

范文柏的“营收创新”模型,表面上是在为昆仑境创收,但这种竭泽而渔的模式,带来的必然是客户口碑的急剧下滑。

一条差评或许无所谓,但一百多条呢?

当这些被“围猎”的客人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他们的经历,昆仑境这个金字招牌就会被迅速腐蚀。

长此以往,高端客户流失,品牌价值暴跌,最终得利的,只会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耿忠立刻在另一台电脑上开始检索。

几分钟后,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辉夜集团。”耿忠的声音很沉,“他们是近两年异军突起的一家奢华酒店品牌,风格和我们很像,但行事更激进。三个月前,他们刚刚完成了一轮由海外资本主导的B轮融资,金额巨大。而且……他们的首席战略官,以前在昆仑集团担任过副总,后来因为理念不合,被董事长劝退了。”

“是谁?”

“宫哲。”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手指在笔记本的触控板上停住了。

宫哲,我记得他。

一个极具野心和才华的人,当年在昆仑集团内部,他的晋升速度仅次于我父亲。

他主张用激进的金融手段和短期高回报的运营模式来扩张,而我父亲坚持的是稳健的品牌价值积累。

最终,两人分道扬镳。

线索,串联起来了。

宫哲的辉夜集团需要狙击市场领导者昆仑境。

直接的商业竞争成本高昂且见效慢。

于是,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武器”——范文柏。

他利用范文柏急于求成的功利心和对金钱的贪婪,通过一笔巨款收买了他。

范文柏要做的,不是窃取什么商业机密,而是从内部,用一套看似“为公司好”的营收方案,来摧毁昆仑境最宝贵的财富——信誉。

这比任何商业攻击都更阴险,也更致命。

“少爷,范文柏现在正在顶楼的旋转宴会厅,主持一场和法兰西美食协会的签约晚宴。我们需要现在就控制他吗?”耿忠问道,眼神里已经有了杀气。

“不。”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现在动他,只会让他成为一个‘因贪腐落马’的普通高管。

宫哲和辉夜集团可以轻松地置身事外。

我要的,是把他们一起拖下水。”

我关掉笔记本,站起身。

“耿叔,这场晚宴,安保级别最高吧?”

“是的,申城各界的名流和媒体都在。”

“很好。”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就让这场戏,演得更盛大一点。准备一下,我们去会会这位范总监。”

耿忠有些疑惑:“少爷,您打算……”

“我父亲教我,待客之道,要讲究‘礼尚往来’。”

我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聚光灯下意气风发的范文柏,“辉夜集团送了我们一份‘大礼’,我们如果不回一份,岂不是显得很没有礼貌?”

我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

我要当着所有名流和媒体的面,亲手揭开范文柏的画皮,但不是用“贪腐”的名义,而是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专业”来击垮他。

我要让他那套所谓的“营收创新”,变成一个贻笑大方的行业丑闻。

而那三百万美元的证据,将是送给宫哲的“回礼”。

“耿叔,帮我准备一套正装。另外,把云顶餐厅的那个见习经理苏琳,带上。”我吩咐道。

耿忠虽然不完全明白我的意图,但他从我的眼神里读懂了决心,立刻点头去安排。

我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亮起的万家灯火,知道今晚的昆仑境,注定不会平静。

一场风暴,即将在最华丽的舞台上,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拉开序幕。

06

昆仑境顶层的“星穹”旋转宴会厅,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流光溢彩的盛会。

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银河倾泻,悠扬的弦乐在空气中流淌。

范文柏作为今晚的主角,正站在讲台中央,手持香槟,与法兰西美食协会的主席谈笑风生,接受着来自各界名流的祝贺和媒体镜头的追捧。

他大约四十五岁,保养得极好,一身高定西装,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成功人士的自信与魅力。

他就是自己一手打造的“营收神话”的最佳代言人。

就在签约仪式即将举行的最高潮时刻,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

我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跟在耿忠身后,不急不缓地走了进去。

我们的出现,并没有立刻引起骚动。

在场的宾客只以为是迟到的客人。

范文柏的目光扫了过来,当他看到耿忠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安保总管在这种场合亲自出现,有些不同寻常。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孔。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微微点头致意。

他显然没有认出我。

或者说,他根本不认为一个需要他出面解决的“小麻烦”,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了宴会厅一侧的餐点区。

那里陈列着今晚用于招待贵宾的各式精致法点。

我拿起一个盛着马卡龙的银盘,仔细端详了片刻。

我的举动终于引起了范文柏的注意。

他暂时中断了与主席的交谈,示意一名助手过来处理。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宾客席在那边。”助手礼貌地提醒。

我没有看他,而是举起手中的马卡龙,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我想请教一下范总监,这款‘皇后裙边’马卡龙,为什么外壳的杏仁粉颗粒感这么重,而且裙边有明显的塌陷?

据我所知,这通常是烘烤温度控制不当,或者杏仁粉受潮的表现。

这似乎……不太符合昆仑境号称的‘米其林三星级’甜品水准。”

我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周围荡起一圈涟漪。

正在交谈的宾客们都安静了下来,好奇地看向我。

法兰西美食协会的主席,一位白发苍苍的法国老人,也饶有兴致地投来审视的目光。

范文柏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居然能一针见血地指出甜品的瑕疵。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找茬,而是专业的挑战。

他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但眼神里已经带了一丝冷意:“这位先生很懂行。不过,您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款马卡龙,是特意复刻了十七世纪法国宫廷的古法配方,追求的就是一种原始、粗粝的质感,与现代工业化的流水线产品是不同的。”

他的解释堪称完美,既承认了“瑕疵”,又把它包装成了“特色”,顺便还彰显了自己的博学。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恍然的低语,似乎被他说服了。

“是吗?”我笑了,“那请问范总监,您说的十七世纪古法配方,是出自拉·瓦雷纳的《法国厨师》,还是马西亚洛的《国王与市民的烹饪指南》?

因为据我所知,这两本十七世纪最重要的烹饪著作里,都没有关于马卡龙需要‘粗粝质感’的记载。

相反,它们都强调了‘细腻’和‘轻盈’。”

我随口报出的两本专业到只有烹饪史学家才会研究的古籍,让范文柏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眼中的镇定开始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他根本没读过这些书,所谓的“古法配方”只是他情急之下编造的托词。

法兰西美食协会的主席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好奇。

“看来这位先生对法式料理的历史很有研究。”他用带着法国口音的中文说道。

“谈不上研究,只是我父亲的书房里,恰好有这两本书的原版。”我轻描淡写地回答。

全场一片哗然。

那两本古籍的原版,可是收藏在法国国家博物馆里的国宝级文献!

范文柏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来捣乱的,我是来拆台的。

他向站在不远处的许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叫保安。

然而,许安此刻正和苏琳一起,被耿忠的两名手下“请”到了宴会厅的角落,面如土色,动弹不得。

我的目光转向另一盘芝士蛋糕:“那么,这款巴斯克芝士蛋糕,表面焦黑不均,中心部分甚至有些许流心。您不会告诉我,这也是某种失传的‘创新’吧?

这明明是烤箱预热不足,且没有使用水浴法,导致内外温差过大造成的典型失败品。”

我的声音越来越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范文柏的脸上,将他“专业”的伪装一层层剥下。

“还有这杯‘蔚蓝海岸’特调鸡尾酒,金酒和蓝橙酒的比例严重失调,几乎盖住了柠檬的清香。

调酒师是想用酒精的浓烈,来掩盖基酒品质的低劣吗?”

我每指出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说出其背后的技术性错误,不带一个脏字,却比任何辱骂都更加诛心。

范文柏的脸色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

他引以为傲的、用来招待最尊贵客人的晚宴,在我的点评下,成了一个充满了低级错误的笑话。

在场的媒体记者们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纷纷将镜头对准了我们。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你……你到底是谁?”范文柏终于沉不住气了,他指着我,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入口处。

“把他带进来。”我对耿忠说。

耿忠点点头,转身出去。

片刻之后,他带着一个穿着厨师服、神情惶恐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是云顶餐厅的甜品主管。

“告诉大家,”我对那个年轻厨师说,“是谁,让你们用过期的杏仁粉,和临期回收的奶油,来制作今晚的甜品?”

07

年轻的甜品主管浑身颤抖,他不敢看范文柏,目光躲闪地在地上游移。

宴会厅里数百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那种压力几乎让他窒息。

“说话!”耿忠在一旁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甜品主管身体一颤,终于鼓起勇气,用蚊子般的声音说:“是……是范总监的助理……他告诉我们,为了……为了控制成本,一些非核心的、不容易被发现的食材,可以用……可以用次级供应商的货。”

“次级供应商?”我追问,“就是那些专门回收临期食品,再低价转卖的灰色渠道,对吗?”

甜品主管绝望地点了点头。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法兰西美食协会的主席脸色铁青,他猛地将手中的香槟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用临期食材招待贵宾,这在顶级餐饮界是不可饶恕的丑闻,更是对美食艺术的极致侮辱。

“胡说八道!”范文柏终于爆发了,他指着那个甜品主管,厉声咆哮,“你被谁收买了,敢在这里血口喷人!耿忠!这就是你安保部的人?纵容一个底层员工污蔑集团高管?”

他试图将脏水泼向耿忠和我,做最后的挣扎。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

“范总监,你先别急着发怒。成本控制,我懂。但你这种控制方法,似乎有点特别。”

我打开手机,将一张图片投射到宴会厅中央的大屏幕上。

那是范文柏的银行流水截图,那笔三百万美元的汇款记录,被红色的方框醒目地标出。

“我想请教一下范总监,一边用临期食材给集团‘节省’蝇头小利,一边自己的海外账户上却多出三百万美元的不明收入。

您这种‘左手省钱,右手赚钱’的成本控制模式,是哪个商学院教的‘创新案例’?”

如果说刚才的甜品问题只是让他难堪,那么这张银行流水截图,就是一把直接刺向他心脏的匕首。

范文柏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数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做得如此隐秘的海外账户,怎么会被人扒得底裤都不剩。

“这是伪造的!是诽谤!”他声嘶力竭地嘶吼,但那份虚弱和恐慌,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媒体的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

明天申城所有财经和娱乐版块的头条,已经预定了。

“伪造?”我笑了笑,又切换了另一张图片。

那是一份合同文件的扫描件,一份范文柏与辉夜集团签署的“战略咨询协议”,签名处正是范文柏的亲笔签名,落款日期,就在他推行“创新营收”方案之后。

而合同约定的“咨询费”,恰好是三百万美元。

“那么这份您和辉夜集团宫哲先生签署的‘咨询协议’,也是我伪造的吗?”

这第二份证据,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范文柏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反转震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前途无量的酒店业明星,昆仑境的餐饮总监,竟然是竞争对手安插的商业间谍。

他所谓的“营收神话”,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旨在摧毁昆仑境品牌的巨大阴谋。

法兰西美食协会的主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脸色阴沉地对身边的助理说:“通知我们的律师,昆仑境严重违反了合作协议中的诚信条款,我们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和商业赔偿的权力。我们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整个法国代表团,离开了宴会厅。

这场本该是范文柏和昆仑境荣耀顶点的签约仪式,最终变成了一场声名扫地的闹剧。

我没有去拦他们。

我知道,这是昆仑境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的目光转向角落里已经吓傻了的苏琳和许安。

他们终于明白,下午在云顶餐厅发生的一切,并非偶然。

他们引以为傲的“宰客”体系,只不过是这场巨大阴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而他们,就是那枚最愚蠢、最可悲的棋子。

我走到瘫倒在地的范文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范总监,你可能一直想知道我是谁。”我蹲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姓卓。卓远山,是我父亲。”

范文柏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他死死地盯着我,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混杂着悔恨与恐惧的表情。

“现在,游戏结束了。”

08

范文柏的倒台,像一场八级地震,在昆仑集团内部引发了剧烈的余震。

耿忠的安保团队雷厉风行,当晚就封锁了餐饮部的所有相关账目和办公室,并在范文柏的电脑里找到了更多他与辉夜集团暗中勾结的证据。

整个餐饮部的管理层被一锅端,从上到下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洗。

那一百多名曾被“天价下午茶”坑害过的客人,也都收到了昆仑境的正式道歉和十倍金额的赔偿。

云顶餐厅暂时停业整顿,等待重生。

我没有参与这些具体的执行工作,而是把自己关在了父亲位于酒店顶楼的私人书房里。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尘埃的味道。

我坐在父亲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看着窗外申城的夜景,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扳倒一个范文柏,很简单。

但范文柏背后暴露出的问题,却让我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一个年营收数百亿的商业帝国,其内部的监管体系竟然脆弱到可以被一个总监轻易腐蚀,甚至连品牌的核心价值都能被当成交易的筹码。

这艘巨轮,已经不是偏航那么简单,它的船体内部,已经开始生锈、腐烂。

父亲选择在我这个年纪放手,或许并非真的要去追求什么星象考古的梦想,而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逼着我去面对和解决这些他已经无力或不愿再去处理的顽疾。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耿忠打来的。

“少爷,宫哲那边有动静了。”耿忠的声音很沉,“辉夜集团刚刚发布了紧急公关声明,宣称与范文柏的‘咨询协议’属于其个人行为,辉夜集团对此毫不知情,并宣布立即终止与范文柏的一切合作。

他们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意料之中。”我并不感到意外。

宫哲那种人,嗅觉比谁都灵敏,一旦发现范文柏暴露,第一时间就会断尾求生。

我们手上的证据,并不足以将辉夜集团这个公司实体直接定罪。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们?”耿忠的语气有些不甘。

“放过?”我笑了,“耿叔,你觉得宫哲这种人,会甘心咽下这个亏吗?他损失了一个重要的棋子,还差点被拖下水,以他的性格,报复很快就会来。我们不需要去找他,他会自己送上门来。”

“您的意思是?”

“加强集团所有信息渠道的安保级别,特别是我们的核心客户数据库和未来的战略发展规划。”我吩咐道,“宫哲下一步,很可能会用更直接的黑客手段,或者收买更高层的人,来窃取我们的商业命脉。他吃了一次暗亏,下一次就会用明抢。”

挂断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与宫哲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范文柏事件,只是这场战争的序幕。

接下来,将会是更加残酷、更加凶险的正面交锋。

我需要一个能彻底扭转战局的武器。

我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份旧文件上,那是我父亲在退休前做的最后一个项目规划,项目代号——“山海”。

这是一个旨在将昆仑境打造成一个融合了东方美学、前沿科技和极致人文关怀的“超级文化符号”的庞大计划。

但因为太过超前和理想化,被董事会以“投资回报率过低”为由,无限期搁置了。

宫哲信奉的是资本和流量,追求的是短期、高效的财务回报。

而父亲的“山海”计划,追求的却是一种无法用金钱衡量的、长期的文化价值和品牌向心力。

这或许……就是我对抗宫哲最强的武器。

用资本打败资本,永远都会有更强大的资本出现。

但用文化和信仰去构建壁垒,那种力量,是资本无法摧毁的。

我打开电脑,调出了“山海”计划的全部资料。

看着那里面一个个充满想象力和人文情怀的构想——全息投影的宋代茶宴、基于客户情绪数据实时生成的香氛系统、为每一位常客建立个人口述史博物馆……我的血液,开始慢慢沸腾。

这不只是一个酒店项目,这是一个可以改变整个行业的伟大梦想。

父亲没能完成的,由我来。

宫哲想摧毁的,由我来守护和升华。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耿忠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神情怯懦、局促不安的身影。

是那个见习经理,苏琳。

09

苏琳站在书房中央,低着头,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不敢看我。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藏青色的改良旗袍,穿着自己的便服,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一个刚走出校门的普通女孩。

“少爷,按照您的吩咐,把她带来了。”耿忠说完,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巨大的书房里,只剩下我和她。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苏琳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只坐了沙发的一个小角,身体绷得笔直。

“知道我为什么单独留你下来吗?”我开口问道。

苏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摇了摇头。

在她看来,自己和许安、范文柏是一丘之貉,等待她的,应该是和他们一样的下场——被开除,并被记入行业黑名单,永不录用。

“你和许安、范文柏不一样。”我看着她的眼睛,“他们是贪婪,而你,是恐惧。”

苏琳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我说中了心事。

我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那是她的个人档案。

“苏琳,二十四岁,申城大学酒店管理专业硕士毕业,连续三年获得国家奖学金。毕业时,你同时收到了六家国际顶级酒店集团的offer,但你最终选择了昆仑境。因为你的毕业论文,研究的就是我父亲的‘人文服务’理念。”

我每说一句,苏琳的头就埋得更低一分。

这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履历,此刻却像是在无情地嘲讽她。

“一个曾经将‘人文服务’奉为圭臬的优秀毕业生,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娴熟地用话术给客人设套的‘屠夫’?”

我平静地问,“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你又是为什么会屈服?”

苏琳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我……我不想的……”她哽咽着说,“我刚来的时候,也想好好做的。可是……可是许经理告诉我,如果我不能完成餐厅每个月递增10%的‘创新营收’指标,我就会被末位淘汰。

我……我家里条件不好,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奈。

“所以,你就选择了同流合污?”

“我试过反抗!”她忽然抬起头,激动地反驳,“我给范总监的信箱发过匿名邮件,反映过这个问题。但是第二天,许经理就拿着打印出来的邮件找到了我,他警告我,如果再多管闲事,就让我连试用期都过不了!”

我明白了。

范文柏和许安,他们不仅建立了一个腐败的体系,更用末位淘汰和职场霸凌,恐吓着每一个试图反抗的良知。

在这个体系里,正直和善良,反而成了生存的障碍。

苏琳,她不是恶人,她只是一个被扭曲的系统碾压的、无力反抗的牺牲品。

“你觉得,昆仑境还有救吗?”我换了一个问题。

苏琳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很久,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然后,她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有。”她说,“只要……只要还有像卓董事长那样的人,只要昆仑境的魂还在,就还有救。”

她的回答,让我有些动容。

即使身处在最污浊的环境里,她的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对昆仑境最初的那份信仰和期盼。

“很好。”我站起身,“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去云顶餐厅了。我给你一个新的职位。”

苏琳惊愕地看着我。

“‘山海’计划,听说过吗?”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能让昆仑境真正重生的计划。但它需要一个了解一线、懂得客户、并且内心还存有火焰的人,来担任我的执行助理。你,愿意吗?”

我向她伸出了手。

苏琳呆住了,她看着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自己不仅没有被开除,反而被赋予了如此重要的、她连听都没听说过的神秘任务。

从地狱到天堂,只在一瞬之间。

她看着我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我真诚而严肃的眼睛,终于,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我愿意!”她的声音,带着重获新生的喜悦和决心。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要重建一个帝国的秩序,我需要的,正是无数个像苏琳这样,被埋没在尘埃里,却依旧闪烁着微光的火种。

10

三个月后。

昆仑境集团召开了一场震惊整个行业的战略发布会。

我以卓远山之子的身份,正式接任集团CEO,并公布了酝酿已久的“山海”计划。

我没有回避范文柏事件给品牌带来的创伤,反而将其作为改革的起点。

在发布会上,我宣布昆仑境将永久废除一切以“创收”为导向的KPI考核,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以“客户净推荐值”和“员工幸福感”为核心的全新评价体系。

同时,“山海”计划正式启动。

第一期项目,就是将停业整顿的云顶餐厅,改造为一个名为“观海听涛”的沉浸式文化体验空间。

在这里,没有菜单,没有固定价格。

客人支付的是“时间”,而我们提供的,是量身定制的、独一无二的东方美学体验。

这个颠覆性的计划,在外界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很多人认为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商业上的自杀。

辉夜集团的宫哲更是在公开场合嘲讽我,说我是个“活在童话里的理想主义者”。

然而,当“观海听涛”开放预约的第一天,三个月内的所有时段,在五十九秒内被全部抢光。

一位体验过的著名美食家在他的专栏里写道:“在这里,我吃的不是饭,而是一首关于时间的诗。昆仑境失去的是一个餐厅,得到的却是一个新的灵魂。”

“山海”计划一炮而红。

我坐在曾经父亲的书房里,看着落地窗外熟悉的江景。

苏琳,如今已经是我最得力的助理,她身穿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正在向我汇报各项数据。

她的脸上,早已褪去了当初的怯懦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与干练。

“卓总,辉夜集团那边……出事了。”苏琳的语气有些复杂。

我示意她继续说。

“宫哲在范文柏事件后,为了快速填补亏空,并且狙击我们的‘山海’计划,启动了更加激进的扩张方案。

但由于扩张过快,资金链断裂,加上之前与范文柏的丑闻被媒体深挖,引发了投资方的信任危机……就在今天早上,他们因为无法偿还一笔到期债务,已经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宫哲的失败,从他选择走上那条捷径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他信奉的是瞬间的“爆点”,而我选择的,是长久的“龙脉”。

“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另外,当初那127位被云顶餐厅伤害过的客人,后续的安抚工作做得怎么样?”

“都已经处理好了。”苏琳回答,“除了十倍赔偿,我们还为他们每个人都赠送了一次‘观海听涛’的优先体验权。

大部分客人都表示谅解,并且对我们的新计划非常感兴趣。

其中有一位……就是我们当初查到的,在网上发帖最激烈的那位客人,他体验完后,把原来的帖子删了,重新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我以为它烂透了,但它却在废墟上开出了花》。”

我微微一笑。

这比任何商业上的胜利,都更让我感到欣慰。

“做得很好。”我看着窗外,夕阳正将江面染成一片金色。

这时,我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来自非洲的卫星电话。

我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臭小子,干得不错嘛。‘山海’计划,比我想象中,推行得更有魄力。”

“您都知道了?”我有些惊讶。

“你老爹我虽然在挖土,但还没跟世界脱节。”父亲在那头笑道,“怎么样,昆仑境这艘船,不好开吧?”

“是不好开。”我由衷地说,“它太大,也太旧了。”

“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新船长。”父亲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清泓,记住,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宫哲那样的投机者。我们唯一的敌人,是时间,和在时间中可能被腐蚀的人心。守住它,比开疆拓土更重要。”

“我明白,爸。”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壮丽的城市天际线,心中一片宁静。

昆仑之境,山海辽阔。

属于我的航程,才刚刚开始。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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