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那条账单截图，我可能到现在都还会嘴硬，说这趟春节厦门之旅“挺值的，至少孩子看见海了”。

那张截图上，数字很安静：98640。

我愣了十几秒，脑子里自己给它补了一句旁白：“恭喜，你的一年血汗钱，在厦门度过了十天愉快的假期。”

你看，出发前的画面多美啊：厦门，海风、红砖、鼓浪屿老别墅，朋友圈里滤镜一加，全是“文艺”“小资”“慢生活”。结果真拎着箱子，拉着孩子到了地儿，我才发现，我来的不是厦门，我是进了一个春节限定的“高配消费副本”。

说好是放松，现实是给钱包做了十天“心肺复苏”。人没松弛，卡先透支了。

这趟“副本”，从抢机票那天就开始不对劲。

腊月二十八凌晨两点，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秋裤刷携程。返程机票那一栏，价格像被人按了加速键，从“贵”变成了“离谱”。

北京飞厦门，一家三口，含娃的占座票，来回价格停在了两万出头。那会儿客厅特别安静，只有暖气哗啦哗啦响，我手心却冒汗。

我给老婆发截图：“要不改高铁？转两趟，十一二个小时也能到。”

她回得很快：“都到这一步了吧？孩子一直惦记着看海呢。”

这一句“孩子惦记着”，直接把理性打趴下。我咬咬牙，点了“支付”。

降落高崎机场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肉疼”也能跟海风混在一起，吹到脸上。

接驳车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聊天，说他这几天一天跑十几趟，嘴里那句“你们算来的不晚，昨儿有人三点多就来码头排队抢船票”，把我彻底从“游客”的想象里拉到“人肉流量”的现实里。

住，是第二个打击。

我之前特意挑了一家号称“一线海景·独栋老别墅”的民宿，九宫格照片看得我心潮澎湃：白纱帘、落地窗、小阳台、一抬眼就是海。

结果进门我才知道，原来“抬眼”这俩字有前提。

推开窗，先看到三条秋裤在风里很努力地摆动，背后是一堵斑驳外墙，海呢？我踮脚、伸脖子，把手机伸到防盗网外面，找角度狂试，终于在画面左上角夹出一条窄窄的灰蓝色水线。

那一瞬间，我特别想把房东的宣传图和我拍的现实图拼个对比发出去，题目都想好了：“同一个厦门，不同的滤镜。”

一晚两千多，含一份早晨“复杂气味叫醒服务”——楼下煎蛋味、隔壁民宿的咖啡味、还有清晨第一声公鸡打鸣，一股脑钻进房间。

十天房费算下来，我看着总额，有点恍惚：这数字，差不多顶上我家一线城市的半个月房贷。

我突然理解了一个词，“来都来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是：“钱都掏了，心里再不舒服也得自己消化。”

吃，是这趟旅程里最具戏剧性的部分。

第一天晚上，我们在曾厝垵找沙茶面。导航上标得很火的一家，小店门口排了三十多个人。

轮到我点单，老板笑眯眯地问：“第一次来厦门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经验告诉我，被听出“第一次来”的，都不便宜。

菜单写得花里胡哨：普通沙茶面38，加牛肉＋18，加卤蛋＋12，还可以“升级大份”。我点完三碗面，再加两份小菜，看着小票上的数字愣神。

鼓浪屿那边更绝。龙头路旁边那家卖土笋冻的，玻璃柜里亮晶晶一排排，游客全在拍照。我也跟风来一份，两口吃完，扫码付款时手机屏闪了下：62。

孩子嚷着要吃冰淇淋，回头一看，摊位牌子上写着“节日限定版”。你说贵吧，一支二十多；你说不贵吧，人均几次下来，账单里又是千把块。

最难忘的是那顿海鲜大排档。

棚子底下吵吵嚷嚷，老板拖着一篮子活螃蟹问我要不要挑。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先看看价。”

他手一指上头用红笔写的牌子：“活鲜现称，明码标价，你放心。”

等捞上来一只往秤盘一放，价签那边写的是398，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只螃蟹从大海游到我桌上的心路历程，心说你们这上岸成本可真高。

十天吃吃喝喝，账单摊开看，轻松破一万多。

有意思的是，很多人问我：“那味道至少很好吧？”我认真想了想，其实也就那样。不是厦门菜不好吃，是人在心疼钱的时候，味蕾都会自动减分。

花得最糊涂的，是“玩”。

鼓浪屿船票一大早抢，码头上全是拎着行李的人，手机、银行卡都攥得死紧，好像迟一步就上不了岛。

上岛以后，到处是小门票：这个景点二十，那个小堂三十五，再加“联票套餐”“亲子组合”，刷着刷着，反正钱包都是瘦的，干脆也就不算太细。

孩子吵着要去科技馆、海洋公园，票价比官网平时标的高了一截。工作人员也不藏着掖着，摊手一句：“过年嘛。”仿佛这俩字就是涨价的万能解释。

环岛路骑车那天更典型。我们看中一辆小红双人车，想着一家三口慢悠悠骑一圈，应该挺有仪式感。

老板报了句价：“一小时168，押金500，过时按半小时续费。”

我听完愣了下，嘴上还是说：“行。”

骑车那一圈，海风是真的舒服，阳光也是真的好，可我下意识频繁看表，生怕骑成“最贵的一圈环岛路”。

孩子在前座喊：“爸爸快看大海，好蓝啊！”

我心里回了一句：“嗯，像我刚被刷走的那一截余额。”

各种“网红咖啡馆”更不用说了，一杯拿铁六七十，拿到嘴边那刻，我突然想起公司楼下那家连锁店的中杯，只要十几块，味道其实差不多。区别就是，这一杯多了个背景板和一个“我也来过”的定位。

钱花到这个份上，我开始问自己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趟到底图啥？

孩子是开心的，他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的大海，在沙滩上蹲了一个下午，拿着小铲子挖坑堆堡，满手都是沙，也不肯洗。

老婆偶尔也会靠在我肩上说一句：“这会儿还挺值的。”

可每当我掏出手机，看到银行那条“本期消费总额接近十万元”的提醒，那种心里咯噔一下的感觉，是真实的。

说难听点，这十天买到的那些“松弛感”，大部分停留在照片里：海边剪影、鼓浪屿小巷、咖啡馆窗台。只要我一关掉相册，把手机切到银行卡App，所谓假期轻松就会原形毕露，变成一串密密麻麻的账单记录。

朋友圈里的厦门，是滤镜加文案的版本。现实里的厦门，是人挤人，是“请注意保管好您的财物”，也是各种摊位前的排队和犹豫。

这座城市也挺无辜的。一年当中，真正常规赚不了多少钱，大家都挤在春节、小长假来“回血”。游客嫌贵，商家嫌不够，这买卖就夹在供需关系的缝里，硬生生把一座海边城市卷成了“景区大型商场”。

回程飞机上，老婆问我：“要不明年换个方向？比如去趟东南亚？”

有朋友跟我说过一句特别扎心的话：“你这趟厦门的钱，够带全家去泰国玩一圈，还能升级一两晚海边泳池房。”

你说讽刺不讽刺？

以前觉得“东南亚太远，还是国内安全方便”。现在看了这份账单，我是真的开始动摇：到底是谁给了我一种错觉，觉得“春节国内游”，天然就应该贵、应该挤、应该硬着头皮往里冲？

更扎心的是，我也知道答案：不是谁给的，是我们自己，怕孩子输在“见识世界”的起跑线上，也怕自己输在朋友圈的“春节阅历大赛”里。

不出去玩，像是亏待家人；真出去了，又变成亏待钱包。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今年的厦门支出分了个类：机票、住宿、吃喝、门票、交通、零碎购物。每一项都不夸张，掰着手指都能说出个道理。

机票贵？春节呀，都这样。

民宿贵？地段好，老别墅，情怀要加钱。

吃的贵？海鲜现捕，过年人工成本高。

玩得贵？亲子项目、节日活动，体验嘛。

零碎贵？谁让你心软，给孩子买风铃、玩具、纪念品。

单看一笔，好像都勉强说得过去。全加在一起，就是一记闷棍。

那一刻我意识到，问题不只是厦门贵不贵，而是我们把“过年要有点仪式感”这句话，跟“必须出远门、必须花大钱”死死绑在了一块。

真正让我沉默的，不是98640这个数字，而是我发现自己也在被一种潮流推着走：别人都在路上，我好像也只能一路跟着。

但说到底，热闹是别人的，我这张银行卡，是我自己的。

也许真正的底气，不是咬牙多花十万块去赶一次人潮，而是某个春节，我能很坦然地对家人说一句：

“咱不凑这个热闹了。要么错峰去，要么就在家附近找个小城，或者干脆哪儿也不去，过一个花钱不多、但心真的很松的年。”

你呢？如果是你，看到这样一张十天逼近六位数的账单，还会愿意再来一次吗？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故事，看看大家的“血汗钱”，都花在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