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春早——献给西岳华山与她曾经的工业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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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阳从西岳华山巅峰升起,那第一缕晨曦刺破潼关的薄雾,当渭河的冰凌开始听见春天的私语,华山便从千年的沉睡中缓缓醒来。她不是醒来的,她是被春风吻醒的——那风从黄河古道来,带着泥沙的厚重与浪花的轻盈,掠过玉泉院的千年银杏,拂过苍龙岭的万丈绝壁,在五峰的褶皱里,轻轻唤出一个名字:华山春天。

华山是竖立在大地上的史诗。

她以花岗岩的骨骼撑起西北的苍穹,以险峻的脊梁丈量着云的高度。北峰云台,如一位沉思的老者,看尽渭河平原的麦浪翻滚;东峰朝阳,每日把第一枚金印盖在黄河的波涛之上;南峰落雁,高到可以摘星,可以听见嫦娥的叹息;西峰莲花,是天地初开时遗落的一朵,至今还带着混沌的清香;中峰玉女,守着萧史弄玉的传说,让每一缕风都吹奏着远古的笙箫。

春日的华山是一场盛大的苏醒。残雪从峭壁的缝隙间撤退,露出褐色的肌肤,那是大地最本真的颜色。山桃不等绿叶,先把粉红泼洒在悬崖之上,像是谁打翻了天宫的胭脂盒。松针上的露珠折射着七彩的光,每一颗都藏着一个微型太阳。松鼠在"鹞子翻身"的险道旁跳跃,它们不懂人类的胆怯,只知道春天的松果格外饱满。

而山风是华山的语言。它呼啸时是千军万马,呜咽时是古琴低语,静默时是禅定的老僧。它吹过千尺幢的石阶,那些被无数双手脚磨亮的凹槽里,沉淀着唐人的草鞋、宋人的布袜、明人的钉鞋、今人的运动鞋——千年的攀登,不过是为了触摸同一片云。

山脚下的玉泉院,是华山递给世界的第一张名片。

陈抟老祖在这里睡了八百年,把《易经》的卦象睡成了院中的古柏。那柏树扭曲如龙,树皮皴裂如甲骨文,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未解的谜。泉水从地心涌出,清冽得可以照见前尘往事。道士们说这是玉液,是华山的心脏在跳动;科学家们说这是裂隙水,是地质运动的馈赠。而春日的清晨,当雾气从水面升起,当道观的钟声撞碎满院的宁静,科学与神话便握手言和——在美的面前,所有的解释都通向同一个真理。

沿着玉泉上行,便是"自古华山一条路"的起点。石阶如天梯,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挑山工们开始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扁担上的矿泉水、方便面、香火纸钱,随着他们的脚步在山道上起伏。他们的脊背弯成弓,汗水滴在石阶上,瞬间被山风收走——这是华山最原始的代谢,是人与山之间最古老的契约。

而华山的春天,从来不只是松涛与鸟鸣。

当她把阴影投向北麓的平原,那里曾经有一片工业的森林正在抽枝发芽。有西北第二合成药厂的烟囱吐着白色的呼吸,那不是污染,是药物生命的制造——抗生素、氨基酸、阿斯匹林、水扬酸、安乃近在发酵罐里生长,这些在结晶池中沉睡,每一粒结晶与药片都将穿越千山万水,去治愈某个陌生城市的疾病与疼痛。春日的清晨,厂区的玉兰花开了,洁白的花瓣落在蓝色的工装服上,工人们来不及欣赏,他们正在把健康封装进铝箔,把春天邮寄给四面八方。

黄河工程机械厂的机床在轰鸣。那是另一种春雷,比自然界的更持久、更精确。车床切削金属的尖叫,铣床啃噬钢铁的咀嚼,组合成工业时代的交响。这里的春天是铁屑的味道,是机油的光泽,是图纸上的线条变成实物的魔法。那些精密的零件,那些承重的结构件,它们将去往桥梁、去往隧道、去往铁路的轨道——华山的儿女,正在用另一种方式延续山的坚固。

也许,桃下的汽车修造厂的院子里,停着等待发出的卡车与公路机械。它们即将发往丝绸之路,会带着西域的风沙与疲惫。许多工人的手是粗糙的,却能听出发动机的心跳是否紊乱。春天的阳光照在举升机上,照在扳手与螺丝刀上,照在工人额头的汗珠上——那汗珠里,有黄河的浑浊,有华山的清澈。当一辆修好的卡车重新发动,喷出的尾气在春光中消散,那是工业给自然的敬礼,笨拙而真诚。

再向西,秦岭电厂的冷却塔矗立在远处,像两个巨大的酒杯,盛着蒸汽酿成的云。电流从这里出发,沿着铁塔的阶梯攀登,去点亮西安的霓虹、去温暖宝鸡的民居、去驱动渭南的机床。春日的检修季,工程师们爬上六十米的高空,在风中检查每一片叶片的呼吸。他们的安全绳是现代的登山索,他们的勇气不亚于任何一位华山挑夫——都是在高处行走,都是为了照亮下方的世界。

而华山医专曾经的校园里,年轻的白袍正在发芽。解剖室的灯光彻夜明亮,显微镜下的细胞在分裂,如同春天土壤里的种子。未来的医生们在这里学习如何把听诊器变成桥梁,连接病痛与健康,连接绝望与希望。校园里的樱花开了,落在实验楼的台阶上,落在图书馆的窗台上,落在那些厚重的医学典籍上——那是生命对生命的致敬,是春天对春天的承诺。

这是华山的辩证法:最古老的山与最年轻的工业,最险峻的自然与最平坦的厂房,最孤独的攀登与最热闹的协作。它们不是对立,是共生——就像山桃需要岩石的缝隙才能绽放,就像工厂需要华山的庇护才能安宁。

春日的中午,药厂的工人登上北峰,他们惊讶于自己制造的抗生素正在某个山民的背篓里;机械厂的工程师走过长空栈道,想起自己设计的减震装置;电厂的值班员站在南峰顶,看见自己输送的电流正在点亮山上的气象台,以及山下的万家灯火;医专的学生在玉泉院义诊,用听诊器倾听古树的心跳——他们忽然明白,自己也是华山的一部分,是这座大山在现代的延伸。

而华山,这位千万年沉默的巨人,正以另一种方式被重新书写。她的花岗岩里,不仅有地质的年轮,还有工业的密码;她的云海里,不仅有仙人的传说,还有电流的轨迹;她的春天里,不仅有花开的声音,还有机床的歌唱。她是自然遗产,也是工业遗产;是风景,也是现场;是被观看的对象,也是观看的主体。

暮色四合时,华山开始换装。

西峰的晚霞是燃烧的金红,把整座山变成一座熔炉——而山下的工厂,正在把白昼的热量储存进夜晚。药厂的灯亮了,夜班工人接班;电厂的机组在轰鸣,把黑暗挡在光明之外;医专的自习室里,年轻的面孔埋在书山题海;修造厂的值班室,电话偶尔响起,又一辆抛锚的车需要救援。华山之下,曾经一片繁忙,一片沸腾,一片生机勃勃,一片春意盎然!

这是华山的春夜,古老而年轻,寂静而喧嚣。星辰从东峰升起,那是另一种发光体,不需要电缆的输送,却同样照亮过张衡的地动仪、李白的酒杯、徐霞客的游记。而今在许多日日夜夜,它们也将照亮监控室的屏幕、实验室的仪器、急诊室的手术台——照亮所有正在发生的,春天的故事。

当最后一片云被风吹散,当第一颗露珠凝结在松针的尖端,华山便完成了又一个春天的轮回。她知道,当明天的太阳再次从东峰升起,那些石阶上又会有新的脚印。

华山春早。早的不只是季节,更是希望;不只是花开,更是春满人间。虽然说,时光任冉,时代更迭,一些厂矿已经迁移或者消失了,但曾经的以往,仍然铭记在许多许多人的心中。做为一名作家,当然更是亦有不可推卸的职责,把她优美的记录下来!

——这篇小文献给所有曾经在华阴大地上,以山为骨、以工为血的,曾经在这里战斗与工作的人们!

王侠,北京老三届知青。“延安精神”研究会会员,西安市未央区作家协会会员,山东鲁南作家编辑部特约作家,悠逸沙龙读书会会员。曾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工人日报》《陕西日报》等百家报刊及“中华魂网”“人民日报(人民号)”等网络平台刊登过各类文章数十万字。曾荣获“中国知青作家杯”一等奖;荣获中华魂网“我的延安情”征文二等奖;曾被央视“夕阳红”栏目特邀海南三亚旅游并拍片两集《我最想见的老朋友》;2025年,文学作品《我的同桌克明》荣获出色书画社11月份单月阅读量突破50,000次荣誉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