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江南贡院:触摸千年科举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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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秦淮区的贡院街,静静立着江南贡院。它像一本翻不完的史书,写满中国千年科举的风云——从明景泰五年始建,清顺治二年改称江南贡院,到同治十二年扩建至20644间号舍、占地30万平方米,这里成了明清时期规模最大的科举考场,明清两代全国半数以上官员都出自这里,800多名状元、10万余名进士、上百万名举人从这里走出,林则徐、曾国藩、唐伯虎、郑板桥、陈独秀都曾与它结缘。

如今的江南贡院,是中国科举博物馆,2017年开馆,2020年成了国家一级博物馆。建筑设计藏着巧思:主体是“宝匣”造型,沉在地下,顶部是1300平方米的水池镜面,晴天有日影移动,雨季有水滴涟漪;底部是方形水池环绕的开放庭院,12米通高的魁星堂是宝匣核心,暗示科举内涵。外墙用重竹做成竹简卷轴,肌理含蓄内敛,远远望去像一卷卷摊开的经书,透着历史的厚重感。游客沿着130米长的坡道环绕而下,一边看竹简堆砌的经匣,一边看瓦砾垒砌的立体庭院,像走过科举制度1300年的时光。

博物馆的展陈把科举历史讲活了。常设展文明的阶梯分五大展区33个展厅,从科举的前世今生讲到古代士子鱼龙变化的奋斗历程,还得了第十五届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奖。围绕科举文化、金陵文脉,又做了84个专题展:有讲科举与女性的她乡遇故知,有讲大运河与科举联系的流动的科举,还有林则徐从南京到新疆的十三年。多媒体互动项目穿插其中:迎宾大厅的大屏幕上,村童闹学、贡院赴考、号舍百态、鱼跃龙门的动画短片,把古代读书人的成长画卷演得生动;科第世家厅里,象征世家荣耀的匾额挂在半空,下面的多媒体触摸屏能查每块匾额的历史渊源,还能查同一姓氏、籍贯的古代进士,参与科举答题,甚至挑战上世纪70年代的高考卷。

这里的开放时间很长,周一到周日9点到22点,双休日、节假日延长到22点30分,暑期到23点,是南京开放最晚的博物馆。晚上6点到10点的人流量是白天的两倍,很多人来赶夜间的“科举雅集”:龙门开启仪式上,主考官喊出“金炉不断千年火,玉盏常明万岁灯。上灯了!”,鼓乐齐鸣,龙门牌坊、号舍、明远楼依次点亮,灯火映着古院的飞檐,像把千年的光都收进了院里;行公之仪时,大家拜帝君、敬魁星,主考官宣读考场规约,声声礼训像从古代飘来;鸣炮三响后,龙门大开,兵丁启门,游客穿古装、行古礼,跟着“考生”一起入场,最后锁号开考,龙门轻闭,古院归宁,大家在灯火里逛号舍、看明远楼,听风里飘来的鼓乐声。还有贡院张灯、状元巡游,把夜晚的贡院染得满是江南雅韵。

馆里的镇馆之宝藏着最鲜活的科举故事。庄瑶殿试卷长258厘米、宽44厘米,卷首写着第二甲第二十九名,内侧有他中秀才、举人和会试的年份,还有曾祖父、祖父、父亲的名字。当年交卷后,弥封官把卷面对折成筒状,用纸钉钉住、糊起来,盖了弥封官关防和礼部的印——殿试是皇帝亲自主持的,卷考完要锁在皇宫里,流传到民间的殿试卷很少,这张能留在博物馆,像把庄氏家族的科举荣光永远留住了。清代公车是木质的,扶手上插着黄色旗帜,写着礼部会试或奉旨赴试,像古代的通行证,黄色是皇家专用,能让考生免被山贼阻拦,地方官府也不能随意拦,帮着举子们安全去京城考会试。还有陈初哲的状元及第匾,是他乾隆三十四年中状元后立的,四周镂雕着人物画,上下左右各四幅,雕刻得繁而不杂,把中国传统的审美都刻进了木头里。

逛贡院的时候,总会遇到像背包客那样的游客——花50元买门票,逛南北院:南馆展科举民俗,魁星阁是夫子庙的标志性古迹;北馆地下四层,看古代学子赶考的场景复原,站在明远楼下,想起它从明嘉靖十三年立到现在,已经400多年,是现存最古老的贡院考场遗址,名字来自大学里的“慎终追远,明德归厚矣”,风一吹,仿佛能听见当年考生的笔声。

很多人来这里,是想摸摸科举制度的温度:隋代杨坚创立科举,打破门阀垄断;唐代完善制度,持续1300年;1905年光绪帝下诏废除,换成新式学堂。刘春霖是最后一个状元,中状元后去日本留学,民国时拒绝伪职,晚年卖字为生,骨头硬得像科举制度里的礼义;蔡元培25岁殿试中进士,考的是西藏的地理位置,后来成了北大校长;范承谟是范文程之子,中进士后任浙江巡抚,三藩之乱时被耿精忠所杀,忠烈像贡院的明远楼一样立得直;连“相公”这个词都有来历——考中秀才就能免除差徭,遇公事可找知县,是百姓和官府之间的代言人,所以被叫做相公。

江南贡院不是一座冷的博物馆,是一本能摸得着的科举史。走在竹简外墙下,能摸到千年的文脉;站在明远楼下,能听见当年的笔声;晚上参加龙门仪式,能穿过灯火回到古代;看镇馆之宝时,能读懂一个家族的荣光。来南京,一定要来这里——不是为了打卡,是为了摸摸那些藏在号舍里、匾额上、试卷中的梦想,那些属于读书人的、千年不变的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