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石岭村古桂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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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新安晚报

岁暮天寒时节,应邀参加安徽省报告文学家协会“中国古桂第一村”笔会,去皖南的南陵县看古桂。

我们要拜访的一群古桂树,在家发镇板石岭村。家发镇是以抗美援朝一级英雄、特等功臣李家发而得名,西高东低,半山半圩,长长的山岭呈“U”字形连亘绵延,桂树掩映的板石岭村,就坐落在这“U”字形山岭的底部山腰上,街巷皆由黄石板铺成,长坡很多,因此当地村民又叫它板长岭。丘峦叠叠,泉流潺潺,漫山遍野的竹林,汪洋成一片绿海。

峰回路转,板石岭的传说,在千年时光中静静流淌。斜坡上蜿蜒的石径,犹然烙印着唐宋街市的烟火余温。自宋代起,村中“逢贤达必植桂树”,家中出读书人、有喜事,就会在门前屋后种植桂花树,以丹桂祈福铭志,让美德随桂香代代流芳,习俗延续至今。如今,村内有古桂群9处,百年以上古桂花树287棵,其中树龄500年以上的有近百棵,上自宋末,下至明清,老树参差,接续相继,是一部看得见的古桂生态史。

村口,依着山岭,几株大桂树巍然耸立。巨大的树冠是青的,盆口粗的分枝底部石灰刷白,密密匝匝的青枝上长满绿叶。它们就像村里的“老寿星”,穿着新裤子在此晒太阳,向我们无声诉说着自然与人文交织的沧桑变迁。隔路相望,左边不远处的梯田里,围着两株桂树,却用毛竹搭着三层楼那么高的脚手架。走得近了,才看见那树皮龟裂着,深褐里泛着铁灰的冷光,纹路盘错虬结,触目惊心,像一幅沟壑纵横的老地图。光秃秃的枝干,末梢三三两两露出碗大的枯洞,被农学院的专家补贴上一块块饼状的圆木。有一处凹进去,积着未化的残雪,冻在那里。我站在树下仰望,心却蓦地被掐了一下。这便是“宋朝的霜雪”了么?那霜雪之气仿佛能渗出来,空气里便有了一种极淡的、木头与岁月一同朽去的味道,不酸,也不腐,只是空,吸到肺里,胸膛也跟着空荡荡的。

“看那些绿芽!”年轻的乡村CEO,扎根乡土的职业经理人,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一截焦墨色的枝梢尽头,竟拱出三五粒米大的芽苞,青中泛紫,颤巍巍的,风过也不坠,紧咬着虬枝。再定睛细看,最老的那根主干,皴裂的树皮间也渗出一线浅绿,淡淡的,几乎要疑心是青苔;有些细小的枝条上还长出茸茸的绿叶。这两株老桂树怕是活过数百年了,它们依然活着!那些古老的根深深地扎进冻土,在专家的精心呵护下,吐故纳新。

在古桂最为集中的开阔的山坡上,村民建起一座美丽的“千年丹桂园”。这里群山环抱,山谷里,一缕清泉从桂木林间流出来,那水通透洁净,在页岩层石上跌宕而下,哗哗绕村而流。绿水长流,气候湿润,沙石坡地沥水又好,给了古树适宜的生长条件。园中古桂,粗壮遒劲,看标牌,都是国家二级保护古树,树龄三百年、五百年、八百年不等。冬日里那满树的叶,竟逼人眼目地翠着。一片片,厚墩墩的,蜡似的,蓄满了的光,像是汪着整个潮湿的、不肯老去的春天。

“清幽”“心谐”“葱翠”……充满诗意的树名,显得特别有个性;“五松何清幽,胜境美沃洲”“当时何特达,独与我心谐”,古桂下,读古诗,更是韵味悠长,口齿生香。西南角一棵“竹林七贤”,已在此驻扎了千百年,背依的竹林如绿波起伏,劲节扫云,古桂七个枝干挺拔俊秀,器宇轩昂,站在树下,感到它们繁茂纷披的姿容,带着建安风骨,千古不变,与岁月同存。

从丹桂园,可以鸟瞰整个板石岭村,粉墙黛瓦,小桥流水人家,一派“千年丹桂、万亩竹海”浸染的徽派画卷。这里人文底蕴深厚,当地自称是“咸通十哲”、晚唐诗人张乔故里,想必当年张乔就常在月桂下流连忘返呢。“与月转洪濛,扶疏万古同。”诗人追思遐想,竭以恢弘的笔致,深情咏颂花桂与明月一道,在“洪濛”中和人间遥遥相望。那年京兆府解试,张乔以“根非生下土,叶不坠秋风”,遂擅场。当他拿到试卷,看到试题是写《月中桂》,心中一定有“撞我枪口,舍我其谁”的窃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