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秋天，我跟着西安本地朋友往终南山里钻，想找传说中的悟真寺。车刚停在蓝田县山脚下，就被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拦下来：“进山要交20块，这是景区门票。”
朋友当场炸了：“我土生土长在这，这庙是僧人修的路、架的桥，啥时候成你收费的地盘了？”
男人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晃了晃：“有物价局文件！”旁边卖山货的老太太凑过来：“别信他，县上发改委早说了不让卖票，去年就作废了！”
朋友掏出手机要打110，男人立马往后退：“我就是帮着看个门……”可转头又对另一个游客伸手：“20块，不买票不让进。”
我这才搞清楚，悟真寺不是普通古刹——它是日韩佛教净土宗的祖庭，一千多年的历史，寺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历代僧人攒出来的。
可现在倒好，有人把“祖庭”当成了摇钱树：不仅私设关卡收费，还注册了“西安格林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蓝田悟真寺风景区开发管理分公司”，把清净佛地变成了商业项目。
想起之前听法门寺的事，更觉得窝火。法门寺是“关中塔庙始祖”，1987年出土了佛指舍利，后来政府引了企业建景区，把舍利移到新建的合十舍利塔，还把寺院、景区、珍宝馆的门票绑成120块。
以前寺院门票28块，一年能收3000万，现在景区分给僧人的钱只有一千多万，游客嫌贵进不来，大老板都往景区跑，几十万的布施往那送，真正的寺院倒冷清了。
还有周至虎头山下的悟真寺，当地人叫它“虎头山庙”，明清朝代时殿堂金碧辉煌，古木参天。去年复建后，居然出了件丢人的事：住山的师父趁庙会收了钱，用杆子把监控挪开，卷着钱跑了。
看庙的老汉说：“不知道拿了多少，反正庙会的善款全没了。”
后来我去了蓝田的水陆庵，才发现它和悟真寺的渊源——隋唐时水陆庵是悟真寺的“水陆殿”，现在门对门成了两个院子。下悟真寺里有尊巨大的卧佛，法相庄严，可游客都奔着水陆庵的“天下第一立体壁塑”去，谁还记得这才是千年祖庭的根？
那天在水陆庵后院的悟真亭里坐了很久，风把檀香吹到脸上，远处的终南山笼着雾。明明是该清净的地方，怎么就缠上了这么多俗事？
朋友说：“上次有人打110，收费的人就跑，可没过几天又来。”我不知道下次再来，能不能不用和人争那20块钱，只安安静静给佛上柱香，听风穿过千年的古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