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场远行
从皖南的山脚往上看, 台阶是青灰色的, 一直伸到云里头去。卖拐杖的老乡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把竹竿一根根地递到人手里。
01
安徽·黄山
那天下午到了汤口,
住店的老板说, 你们明早五点起, 坐第一班缆车上去, 能赶在人潮前头看见云海从脚底下漫过来。
第一次来黄山, 总惦记着迎客松到底长什么样。缆车到白鹅新站, 往始信峰走那一段, 光线从松针缝隙里漏下来,
一绺一绺打在石阶上。
山上东西贵, 一瓶水十块钱, 最好自己背两瓶上去。
路线不用贪多, 后山上、前山下, 西海大峡谷走一环就够了。山下吃一顿臭鳜鱼,
那味儿你得忍住第一口,
后面就放不下了。两个人门票加索道七百出头, 住山上一晚得提前半个月订。
02
陕西·西安（临潼）
一进一号坑,
那股子黄土的腥气先扑面而来, 不是呛人, 是那种埋了两千多年、被挖开时呼出来的一口气。
陪父母来的, 他们站在栏杆前头不说话, 看了很久。
有个老伯指着一排说,
你看后面那几个, 歪着头的, 肯定是偷懒的兵。
带老人来最好请个讲解,
门口那些挂着牌的, 讲得比导游机生动。
路线就三个坑按顺序看, 别先挤到三号坑, 那边小。临潼的石榴比柿子有名, 路边老太太卖的, 五块钱两个, 甜得粘牙。门票一百二, 老人免票, 从西安火车站坐公交直达,
一个钟头。
03
北京·延庆
风从垛口灌进来,
把人的头发吹得竖起来,
你得把帽檐往下压一压才看得清前头那段陡坡。
重游的老游客, 记得上次来还是二十年前, 缆车直接到北七楼, 省了不少腿脚。北八楼那一段,
台阶高的地方得用手撑着往上爬。
最好赶在九点前到, 过了十点,
前胸贴后背,
挪都挪不动。
下山可以坐滑道, 小孩高兴, 老人也新鲜。长城脚下的糖葫芦,
山楂去了核,
裹的糖壳脆, 咬下去咔一声。
门票旺季四十,
缆车单程一百, 来回一百四。
04
山东·泰安
半夜十一点从红门出发,
手电筒的光照在前头人的脚后跟上, 一步一步, 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年轻人结伴夜爬, 就图在山顶看那一抹日出。
中天门之前都是缓坡,
过了中天门,
十八盘那一段才叫爬山,
台阶窄得只放得下半只脚。山上军大衣别急着租, 到南天门再租, 不然扛一路累死。
下山坐索道到中天门, 再换大巴到山脚, 腿已经不归自己管了。泰安城里随便找家小店, 一碗糁汤, 配两根油条, 喝下去整个人才活过来。两个人爬山加索道加吃饭,
六百块够了。
05
西藏·拉萨
药王山下来, 沿着转经道走,
手碰到铜制的转经筒,
冰的, 但转起来之后, 掌心慢慢就热了。
当地人眼中的布达拉宫, 不是景点, 是每天都要来磕长头的地方。你站在广场上,
看那些磕长头的人,
衣服磨破了, 额头上有茧,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 是你一辈子没见过的平和。进去要提前一天预约, 旺季门票两百,
淡季一百。
布达拉宫里面不让拍照,
你也不用拍,
用眼睛看就够了。下了山去光明港琼甜茶馆, 一块钱一杯甜茶, 你把零钱放桌上, 服务员自己拿自己找, 那个场面比茶还好喝。
06
甘肃·敦煌
从莫高窟出来,
眼睛被太阳晃得睁不开,
你眯着眼看那排白杨树, 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
银白色的背面一闪一闪的。
第一次来的人,
进去之前都会觉得,
不就几个洞窟嘛, 能有多好看。出来之后, 没人说话了。讲解员的手电筒照在壁画上, 那蓝色过了上千年还是那么艳,
颜料是从阿富汗运过来的青金石。
洞窟里面绝对不许拍照, 你拍不下来, 也带不走。鸣沙山要傍晚去, 沙子不烫脚, 爬到山顶看月牙泉, 那弯水就在沙山底下, 像谁搁在那里的一瓣月亮。
门票旺季一百四,
能连着去三天。
07
四川·阿坝
站在五花海边上,
水清得能看见底下倒着的树干, 树枝上还长着钙华,
像是裹了一层琥珀。
重游的人说, 震前震后不一样, 但水还是那个水。你蹲下来把手伸进去,
冰凉,
从指尖一直凉到手腕。景区里观光车像公交车, 坐到哪站下,
看完再上。
诺日朗瀑布那边, 水雾飘到脸上, 凉丝丝的, 你得把相机收起来,
怕进水。
沟口那条街上的牦牛肉干,
别买散装的,
买真空包装的, 贵点但干净。门票加观光车两百八, 景区里面没啥好吃的, 自己带自热米饭最实在。
08
广西·桂林
从杨堤上竹筏,
马达声一响, 两岸的山开始往后退, 那些山不是一个一个的,
是一排一排的,
像谁拿锯子锯出来的一样。
带父母来的, 最好选那种大一点的游船, 稳当, 能上甲板看。漓江的水不是清的, 是那种绿, 像泡了茶叶的水, 但倒映着山,
又像一幅画。
九马画山那里,
船老大会指着山壁说,
你看那匹, 像不像马头。
你看了半天, 一匹也看不出来。阳朔西街晚上热闹,
但老人家不爱逛,
不如在江边找个石头坐着, 看对面山上的灯一点点亮起来。两个人玩三天, 住民宿吃米粉坐竹筏, 两千块能玩得很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