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江门之前,好多老朋友都纳闷:“咋不去珠海或者广州?江门那边有啥?听说就是个侨乡,你们两个老人去能有啥玩的?”还有人说:“那边没啥大景点,待半个月就腻了,你们还住半年?”
可当我们在江门白沙镇一个村子里租了间房,真真切切住了六个月后,两个从成都来的退休老人想说句实在话:江门的好,是那种慢下来才能品出来的味道。
清晨六点的江门,藏在老街的烟火气里
我们没住小区房,租的是白沙镇朗溪村一间村民自建房的三楼。房东陈姐是本村人,交钥匙时指着村口说:“早上七点来钟,菜市场最热闹,你们去逛逛,本地人都在那儿买菜,新鲜又便宜。”
头几天还在倒时差,天天睡到八点多。后来被楼下早点摊的香味勾醒,就跟着本地人的节奏走了。菜市场就在村边,走路五分钟。清晨六点半,摊主们刚把菜摆齐,芥蓝还带着露水,菜心嫩得一掐出水。卖菜的阿婆看我们是外地人,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芥蓝今天早上才摘的,回去蒜蓉炒,甜。”
最热闹的是卖肉的摊子,师傅拿着一把大刀,你要哪块切哪块。有个专门卖猪肉的大哥,每天就出摊到上午九点,肉卖完就收工。他的五花肉三层分明,买回去老伴做了回红烧肉,那个香,我俩吃了两顿没舍得扔汤,第二天下面条吃了。
江门的圩日,是另一种热闹
以前不知道什么叫“赶圩”,在江门才弄明白。每个镇都有自己的圩日,白沙是逢三六九,棠下是二五八,还有杜阮的圩更大。到了日子,附近村子的人都会来,卖什么的都有。
头一回赶白沙圩,我们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个本地大姐在卖一种绿色的糕,切成一块块的,上面撒了白糖。她看我们站那儿看,切了一小块让我们尝:“这是鸡屎藤饼,清明前后才有,我们自己做的。”咬一口,有股清香味,糯糯的,一块钱三块。后来又遇到卖蕉叶糕的、卖艾糍的、卖鸡仔饼的,每样买点,提着袋子边走边吃。
圩上有个剃头摊子最逗。一把椅子,一面镜子,老师傅拿着手动推子给人理发,旁边还放个煤炉子烧水洗头。老伴看愣了,说这跟他小时候见的一模一样。老师傅听见了,冲我们招手:“来试试?五块钱,保证比发廊剪得好。”老伴没敢试,但站那儿看了半天,跟老师傅聊了二十分钟。
江门河边的黄昏,藏着老江门的影子
我们住的地方离江门河不远,走路二十分钟。河边有条绿道,傍晚去散步最好。太阳快落山时,河面泛着金光,有人在河边钓鱼,有人带着孩子放风筝,还有老头老太太在树下唱粤曲。
有个唱粤曲的小团体,五六个人,自带音响和麦克风。领头的强叔七十多了,退休前是工厂工人,唱了几十年粤曲。看我们站在旁边听,他停下来用普通话问:“听得懂吗?”我们摇头,他笑了:“听不懂没关系,听个味道。”然后给我们解释唱的是《帝女花》里的“香夭”,讲的是长平公主的故事。从那以后,每次去河边散步遇到他们,强叔都会冲我们点点头。
河边有个老码头,现在不用了,改成了小公园。码头边上有棵大榕树,树干粗得两三个人抱不过来。一个在树下乘凉的大爷说,这棵树一百多年了,他小时候就在这儿玩,那时候码头热闹得很,船来船往的。现在船少了,但树还在,老人们还习惯来这儿坐坐。
村里祠堂,比景点还有看头
朗溪村有好几个祠堂,最大的是陈氏祠堂。头一回路过时,大门开着,我们探头往里看,一个管理员模样的大哥招呼我们:“进来看看,不要钱。”祠堂有三进,天井里种着花,墙上挂着族谱和旧照片。大哥指着一张黑白照片说:“这是我太公,光绪年间的人,当年村里第一个考上秀才的。”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那种自家人的骄傲。
后来发现,几乎每个村都有祠堂,有的重修过了,金碧辉煌的;有的还保持着老样子,青砖灰瓦,门上的漆都斑驳了。不管新旧,祠堂门口都有人坐着聊天,好像这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有回在附近一个村子看到一个婆婆在祠堂门口摘菜,我们站那儿看了一会儿,她头也不抬地说:“自己进来坐嘛,站着累。”
菜市场里学到的本事比哪儿都多
白沙的菜市场是我们每天的必修课。去久了,哪个摊位的菜好,哪个摊主实在,心里都有数。
卖鱼的华哥是台山人,在江门卖了二十年鱼。他教我们认鱼:“这是鲫鱼,煲汤最好;这是鲩鱼,清蒸;这是罗非,红烧。”还教我们怎么看鱼新不新鲜:“看鱼眼睛,亮的就新鲜;看鱼鳃,红的就好。”有回我们想买鲫鱼煲汤,他挑了两条,杀好洗干净,还送了一把枸杞叶:“配这个一起煲,清肝明目。”
卖菜的芳姐是本村人,自家的地种的菜。她的摊位最小,菜也不多,但都是当天早上摘的。她知道我们是四川人,特意进了一箱二荆条:“我专门去批发市场找的,你们四川人喜欢吃辣嘛。”其实我们吃不了太辣,但这份心意,让人心里暖呼呼的。从那以后,老伴做菜缺个葱少个蒜,都先去芳姐那儿买。
猪肉强的摊子永远排着队。他卖的猪是江门本地的土猪,肉有肉味。有回排队排了二十分钟,轮到我时只剩一块五花肉了。强哥说:“阿叔你今天运气好,这块是我给自己留的,你要就给你。”后来熟了,他会帮我们把肉切成需要的形状:“煲汤的切大块,红烧的切小方块,炒肉丝的要切细一点。”还教我们怎么挑猪肉:“看颜色,鲜红的就好;摸一摸,有弹性的新鲜。”
江门人实在得像地里的泥土
有回去白沙公园散步,走累了想找个地方坐。看见前面有个亭子,里面几个老人在下棋。我们刚走近,一个戴草帽的大爷就站起来,把自己的凳子让给我老伴坐。我们不好意思,他说:“坐嘛坐嘛,我站一会儿,下了两盘棋了,正好活动活动。”后来聊起来,他姓黄,退休前是小学老师,每天下午都来公园下棋。知道我们在江门长住,他说:“住久了就知道,江门好,不像大城市那么挤,人也没那么急。”
有天下雨,我们没带伞,躲在公交站台避雨。旁边一个骑电动车的阿姨停下来,从车箱里拿出两件一次性雨衣:“拿着穿上,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我们想给钱,她摆摆手,电动车就冲进雨里了。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在老家,邻居之间那种顺手帮忙。
最暖心的是有一回老伴着凉了,有点咳嗽。房东陈姐的妈妈知道了,第二天早上端了一碗东西上来,用保温杯装着,说:“这是我煲的菜干猪骨汤,对咳嗽好,趁热喝。”后来又送过两回自己做的茶果,用蕉叶包着,里头是花生芝麻馅的,香得很。
适合这样的老伙伴
✅ 喜欢清静、不想去景区人挤人的
✅ 爱吃新鲜菜、想天天逛菜市场的
✅ 对老建筑老习俗有兴趣、想慢慢看的
✅ 想找个地方长住、不赶时间的
但要接受:
❌ 回南天真难熬,衣服晾不干,得备个烘干机
❌ 本地话是真听不懂,粤语加白沙话,比英语难多了
❌ 没有夜生活,晚上九点街上就没人了,宵夜摊也不多
❌ 蚊虫多,特别是夏天,得点蚊香
三条实在建议
1️⃣ 住白沙或者杜阮这边,房租便宜,生活方便,离城区也不远。朗溪村、紫坭村都行,村民自建房多,租金比小区房便宜一半
2️⃣ 买菜别去超市,去村里的菜市场。白沙市场、远洋市场都行,又便宜又新鲜。跟几个固定的摊主混熟了,他们会帮你挑好的
3️⃣ 赶圩一定要去,白沙圩(逢三六九)、棠下圩(逢二五八)、杜阮圩(逢四七十),每个地方不一样,能买到市面上没有的东西
半年花费实打实
房租:1200元/月(朗溪村自建房三楼,一房一厅带阳台,半年共7200元)
伙食:1600元/月(天天换着花样吃,菜市场买菜,隔三差五买条鱼买个鸡)
交通:50元/月(村里靠走,去城区坐公交两块钱,办了老人卡半价)
水电燃气:130元/月(夏天开空调会多些)
杂费:180元/月(偶尔买点日用品,赶圩买点小吃)
总计:3160元/月,半年下来一万九左右
回到成都这些天,老伴老念叨:“也不知道白沙市场那个芳姐今天卖的什么菜,华哥的鱼还新不新鲜。”我们约好了,明年还去江门,还住白沙,还去菜市场买菜,还去赶圩,还去河边听强叔唱粤曲。
(江门的朋友们,除了白沙和棠下,还有哪些村子适合长住?我们想明年去住久一点,慢慢把江门过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