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过后,伊犁河谷暖风阵阵,最早一批转场的哈萨克族牧民已经赶到了春牧场。在四季的循环往复中,人们渐渐从冰雪消融里感受到千姿百媚的春天。我很有幸,即将在伊犁度过第四个春季。
春回伊犁,柳色如歌
提到春天,总会想起贺知章“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的名句。柳树虽是江南常见的树种,却也是伊犁的本土树木。我生活的院落里,大大小小的柳树竟有三十多株,年久粗壮者需两人环抱。或因边疆风劲、冬雪严寒,这些柳树的树干格外沧桑,远观如老态龙钟的长者,近看树皮斑驳苍劲,十足经受了岁月洗礼。
这总让我想起左宗棠和“左公柳”——尽管他本人未至伊犁,但那支守卫边关的湘军,一定把“左公柳”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每当春风又度玉门关,碧绿的柳条、翠嫩的新叶缀满枝头,让人不禁联想白居易“依依袅袅复青春,勾引春风无限情”。
一株柳树,见证中华。作为中国本土原生树种,柳树已有两千多年栽培历史,她亲吻着祖国每一寸疆土,见证着民族交融的每一次深情。
杏花微雨,绚烂与气节
伊犁河谷的春天,不止翠绿将至,五色花海也将次第绽放。但在万顷郁金香震撼于世之前,你的双眼和内心,一定逃不开海棠路的杏花。
这是伊宁市一条南北向的道路,因两侧种满杏花而闻名。每至清明前一周,湛蓝的天空、粉色的杏花、徐徐的微风,让人流连忘返。这条路虽多有党政机关驻地,却因天南海北的赏花者摩肩接踵,成了烟火气浓郁的网红路。
那日午后,我走近虬枝横斜的杏花树。粉白的花瓣娇艳欲滴,红色的花蕊点缀其间,在蓝天映衬下格外美丽,恰如吴融所言“春物竞相妒,杏花应最娇”。数日后风雨忽至,杏花被吹落大半,游人散去。那日傍晚雨中,我站在海棠路口,看满目萧瑟,不免感叹韶华易逝。
但转念又想,虽经风雨亦是历练,纵然短暂亦要绚烂。这不正是王安石笔下“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的矢志不渝么?喜欢杏花,因为她在边疆之地报之春晓,从伊犁河谷到帕米尔高原,杏花的春天与祖国的春天同步盎然;因为她在清明前夕绚烂绽放,告慰英烈这盛世如您所愿;更因她无惧否泰,风雨过后灿烂在,来日满山栽。
百花次第,花开中华
杏花微雨之后,伊犁河谷的花朵如雨后春笋般竞相绽放,扮靓整个春夏。美丽的花草也是各族群众家庭院落中的常见装扮。
汉族同胞爱花者甚繁,以花为媒的文艺创作比比皆是;哈萨克族、维吾尔族、柯尔克孜族同胞将花朵融于日常,绣花帽、着花衣、穿花鞋,衣着服饰无不与鲜花相关;哈萨克族和西迁至伊犁察布查尔县的锡伯族善于刺绣,花草树木常见于绣品;回族同胞服饰花纹繁复,还喜欢用凤仙花染指甲。一朵花开出中华文明。
在新疆、在伊犁,最负盛名的花是石榴花,她象征着中华民族大团结,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
天山脚下,独属中国人的浪漫
面对天山九重环绕、雪岭云杉耸立,我深深爱上了伊犁河谷的春天,也第一次在杨简“日日看山不厌山,白云吞吐翠微间”的诗句中,体会到了豪迈与婉转的交融。这是独属于中国人的浪漫,也是刻印在民族记忆里的文化传承。
那天在伊犁老城区,我有幸参加了一户最美家庭的婚礼。我与各民族同胞在花香四溢的民俗院落里载歌载舞,人们手中洒着鲜花,天空留下了欢声笑语。
在伊犁河谷的春天里,我不仅感受到花海的世界,更深切感受到祖国大家庭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