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清明文化节今年挪地方了,朱仙镇启封故园成了主会场。不是龙亭也不是清明上河园,就是朱仙镇那个刚修好几年的启封故园。4月1号一早,鼓声先响,接着簪花的姑娘们从牌坊底下走出来,头发上插的不是塑料花,是真栀子、白玉兰,带露水的那种。
听说往年开幕式挤在市区,大巴车堵到午朝门,游客蹲在路边吃凉皮。今年倒好,大巴直接开进朱仙镇,镇口新划了三个临时停车场,连村口小卖部都挂上了“清明限定青团”手写纸牌。我跟表弟骑电动车过去,路上看见两拨盘鼓队,一拨在镇东头小学操场排练,一拨在启封故园西门台阶上歇脚,鼓槌还沾着泥。
朱仙镇这次真不光是搭台子。刚揭幕那幅《清明图》,画的是年画,但跟老辈人贴门上的门神不一样——里头有拖犁的牛、弯腰插柳的爷孙、放风筝的穿宋褙子的小孩,还有个背竹篓扫墓的年轻人,竹篓里露出半截艾草饼。画师叫张继中,本地人,我在启封故园文创店买水时听见他跟志愿者说:“别光当画看,柳枝几根、风筝几只、碑前几炷香,都按老规矩数着画的。”
市集摆在故园南广场。不卖义乌小商品,卖的是陈留的青麦酒、杞县的大蒜酱、通许的芥菜丝,摊主大多自己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有个老太太摆木版年画DIY摊,刻刀钝了,她就用指甲盖把墨线刮匀,教小孩拓“踏青图”。旁边就是阅读角,几张旧课桌拼的,摊着《荆楚岁时记》《东京梦华录》节选本,翻页声比喇叭还响。
豫剧没进大戏楼,就在四面牌坊底下唱。祥符调,字正腔圆,唱“清明时节雨纷纷”,底下老大爷打着拍子,小孩蹲在石狮子耳朵边听。悬鉴楼前挂了块红布横幅,写的是“最豫剧·清明专场”,不是比赛,就是大家轮着来,谁想唱谁上,唱完发一包开封产的茉莉花茶。
我刷到有人发短视频,说“开封清明节变样了”。确实变了。以前过节是看别人演,今年是自己动手刻、自己挑青团、自己跟着鼓点走。朱仙镇老粮站改的非遗工坊,清明那两天坐满了学印年画的年轻人,有大学生,也有镇上开快递站的小伙。他跟我说:“以前觉得年画是老爷子的事,现在发现刻刀一按下去,墨是热的。”
十七届清明文化节,从2009年开始,我翻过资料。最早那几年,光修房子、找老谱子,连《东京梦华录》影印本都要一页页对。后来有了宋装巡游,大家抢着租汉服,但租完就还,衣服一脱,节就过了。今年不一样,我看见两个中学生,巡游结束没摘簪花,直接戴着去镇中学上课,班主任也没拦。
《清明图》不光在启封故园挂,后面还要贴进公交站台、社区宣传栏、小学美术教室。图上每个细节都配了二维码,扫出来是方言讲解音频。我扫了“插柳”那个,听到的是朱仙镇口音:“柳条要折东南枝,带三叶,插门楣,不为辟邪,就为记得春天长什么样。”
文化这东西,以前总怕它断,后来怕它冷,现在发现,它怕的其实是没人用。不是供着,是用着;不是看着,是踩着鼓点走着;不是念着古文,是嚼着青团说“今年艾草味够”。
簪花还在头上,青团还在手里,鼓声停了,但人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