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中国旅游报
□ 侯美玲
又是一年二月天,杏花开在温润的春天。
从小区出来,远远看见道路的拐角处,两树杏花美若流云。春天的花儿很多,桃花、梨花、苹果花、樱花,之所以笃定它们是杏花,是因为我见过它们的果实——大黄杏。累累果实压弯了枝头,饱满金黄的样子让人口舌生津。
杏树是接近20年树龄的老树,我目睹它们盛开了15次。这么多年过去,定期观赏两树杏花早已成为我最自豪的事情,一方面证明我曾健康走过15个春秋,另一方面也是我不负春花的印证。
杏树主干粗壮,旁枝斜逸,其中几枝优雅地伸出铁栅栏,在行人的头顶绽放,颇有几分“一枝红杏出墙来”的意趣,可惜不是诗句中的红花。不过,白色似乎更纯洁,更容易吸引人的目光。站在杏树下,一抬眼就是一嘟噜一嘟噜挂在空中的花,团团洁白中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粉,如胭脂万点。那是花萼的颜色,恰如白色婚纱上点缀的粉红色装饰。娇嫩的花儿和满身皲裂的灰褐色树皮共生,愈发显得老树苍劲嶙峋,花儿洁白如云。
杏花多开在农历二月,二月因此得到美丽的雅称“杏月”。很长一段时间,我对杏花的记忆始终停留在婆婆的葬礼。那年二月,婆婆突然辞世,全家人陷入悲痛之中无法自拔。棺木入土的那一刻,哭声不绝于耳。透过朦胧的泪水,一树洁白的杏花在地头怒放。高处是湛蓝的天空,低处是绿油油的麦苗,远处是火电厂的两个巨型烟囱,一幅再寻常不过的乡村画面。但在我的心里,有点埋怨杏花的“没心没肺”,别人在伤心,它却在怒放,实在有点不合时宜。
过几天再去,杏花依旧开得灿烂无比,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人的想法。春风吹拂,几片花瓣飞到我的脚下,身姿优雅,充满诗意。扭头再看时,那些花瓣已经被人踩入泥土,渐渐失去了本身的颜色。我有点伤感,花儿开在枝头,装饰了山川,美丽了眼眸,最终悄然落入泥土。转眼又想,落花何尝不是在完成使命之后欣然退出?它们不抱怨,不留恋,即使化作泥土,也要把有限养分留给随之而来的果实。那一刻,我释然了,好像理解了杏花的烂漫,以及它的“没心没肺”。
去年,我在一家美术馆看到梵高油画的一比一复制品。一小片茵茵草地上开着点点野花,十几棵果树正值盛花期。近处的花朵开得格外喜人,粉色花儿如同彩霞,映照得四周流光溢彩。远处的花丛中,露出一座红色烟囱,浓浓的白烟从烟囱口袅袅而出,遮蔽了一片天空。一开始,我对画的布局有点不解:画家为什么要将反差巨大的花儿和烟囱放在一起?
美术馆观众不多,我得以驻足观看,细细体悟。当眼光一遍又一遍在画作上停留,我又一次想起婆婆葬礼时的那树杏花和远处的工厂。那一刻,我醍醐灌顶,不禁感叹画家构思的巧妙。鲜花和废气、杏树和烟囱,一边是农业,一边是工业;一边是浪漫,一边是现实,这才是最真实的世界。
梵高一辈子不得志,生前只卖出一幅画,如果没有弟弟的扶持,可能不会有后来的成就。然而就是在这种境况下,他依然没有放弃心爱的绘画。向日葵、杏花、雏菊、鸢尾花……他笔下的花儿线条细致,光泽绚丽,总是充满律动与和谐。普罗旺斯阿尔勒的杏花让他着迷,将他从低沉的状态下唤醒。他在给友人的信中说:“我忙于绘制那些开花的树,我想把普罗旺斯果园令人惊叹的喜悦画下来。”
杏花盛开,意味着春天如期而至。无论乡村还是城市,从不缺少春色。希望你和我一样,走出户外,欣赏独属于春天的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