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浮山,有块石头必须要写一下,那就是“天珠石”,俗称“撑腰石”。
它就在滴水洞跟前,它不高,上宽下窄,看着就像颗从天上掉下来的珠子,文绉绉的名字叫“天珠石”,可我们枞阳本地人,都爱喊它“撑腰石”——这名字听着就亲,藏着一辈辈传下来的小讲究。
头回见它,先注意到的不是石头模样,是石底下密密麻麻插满的细竹枝。同学跟我说,来这儿的人,捡根小树枝往石缝里一支,就能给腰杆“充充电”,腰酸背痛都能缓一缓。同学和同事老婆当真找来树枝撑起石头。我明知这没啥科学道理,可还是跟着她们折了根细竹,小心翼翼架在石头缝里。倒不是真盼着能治毛病,就觉得这是跟浮山打个招呼,也是给自己鼓鼓劲:往后不管日子多累,腰杆都得挺得直直的。
石头顶上盖着一层厚绿,野草、蕨类长得旺,把石面遮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露着几行斑驳刻痕。我凑过去眯着眼瞧,是方以智亲笔写的:“吴观我先生指天处”。字刻得扎扎实实,像在跟后人唠一段旧时光。吴观我是方以智的外祖父,当年的翰林院编修,一辈子钻佛学,把浮山的禅意传得老远。四百年前,他说不定就站在这块石头下,望着头顶的天,琢磨心里的道理;四百年后,我站在同一个地方,读着他外孙的题字,风刮过石缝,好像还能听见当年的谈笑声。
这块石头真有意思,一边牵着民间的烟火气,一边连着文人的风骨。支竹枝的人,求的不过是身子硬朗、日子安稳;题字的人,记的是师友的情分、学问的传承。一块石头,就把俗常的心愿和高雅的文脉,都兜在了怀里。风从石缝里钻过,带着竹叶沙沙响,我忽然懂了,“撑腰”哪里只是护着腰杆,更是护着心里那点劲儿——对生活的热望,对先人的敬重,对这片山水的牵挂。
临走时,我又回头望了一眼。阳光斜斜落在石上,把那些刻痕照得格外清楚,石下的竹枝在风里轻轻晃,像无数双小手,托着这块有温度的石头。浮山的美,从来不在什么奇山异水,就在这些细碎的地方:一块石,一段传说,一行字,就能让人在山水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安稳和力气。
作者:谢双升
编辑:崔远珍 审 稿:夏西玉 终审:施荣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