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扛着锄头进深山,坟头散得像星星点点,找一座墓比找手机信号还难
清明这天，广西不少地方的人不去扫墓，反倒像去打仗，不是和人打，是跟大山较劲，别的地方扫墓开车十分钟就到，他们得背上铁铲、镰刀、整只鸡、整头猪，再加一捆柴火，走上几十公里山路，有的墓在悬崖边，没路可走，只能手脚并用爬上去，有的立在孤岛上，得游水过去，要游近一小时，水冷得人直发抖，我听过马山一位老人讲，他年轻时跟着族人去钦州陆屋拜太公坟，直线两百多公里，实际走的路更长，脚底全磨烂了，鞋子都泡得发胀。
这些坟不是随便埋的,老一辈人说过,五代以内的直系祖先坟叫私山,由自家照看,再往上到宋元甚至更早的祖坟叫众山,整个家族一起祭拜,有的大家族要祭上百座坟,一座坟的仪式就要半小时,先砍掉杂草,再修整坟头土堆,接着挖排水渠防止雨水冲刷坟墓,摆上供品,烧些纸钱,放串爆竹,最后还得收拾干净,一趟下来人都累得不想说话,有人开玩笑说这不像祭祖,倒像是给山做保洁。
最难的不是体力活，是找坟这件事，以前的人会在树上绑红布条做记号，结果第二年林子被砍光了，红布条挂在半空，坟早就没了影，有人走错路拜了别人家的坟，那家人听说后还乐着说，你家祖宗认你说明有缘，后来真的赶上了一场山火，烧掉了一大片林子，就那座坟周围没烧着，这事传得特别神，现在很多年轻人根本不知道祖坟在哪里，爷爷去世线索就断了，你不去祭拜等我们老了谁带你去找，这话听着平常可真有个人因此几年没找到祖坟，最后靠着村里最年长的阿公闭着眼睛指方向才摸到。
所以大家早就有了准备，前一天派几个身体好的年轻人去探路，他们砍掉杂草开出道路，再把路标做清楚，第二天大部队才上山，带上足够的东西，有时候一待就是三四天，法定假期三天根本不够用，有人从清明一直拜到五一，在山里搭帐篷睡觉，下雨就缩在塑料布下面啃干粮，春节也有人回去，但很多人只是走个过场，清明不一样，哪怕在外面打工一年赚不了多少钱，也得请假回来，不为别的，就因为那句老话，不来，就断了根。
有些坟墓确实很古老，有家族能够追溯到宋代的始祖墓，碑文已经风化模糊，但每年都有人去擦拭墓碑，添上一些新土，这些坟墓不刻名字，只靠口头相传的位置记忆，不使用GPS导航，而是依赖小时候跟随长辈走过的路径，山里没有手机信号，无法用手机记录路线，但人们记得清楚——哪棵歪脖子树该向左拐，哪块石头形状像狗头，过了溪水第三个弯道向右转……这些细节比族谱更准确，我见过一个小伙子第一次上山时，全程紧握手机录像，结果电量耗尽，最后靠着闻到烧纸的气味才找到地方。
坟山不是人们常去游玩的地方，没人会在这里拍照片发到朋友圈，清理过的坟头静静立在那里，野草又会慢慢长回来，下次再来的时候，还得重新砍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