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福建人,在成都待了数日,憋不住想讲讲这些直观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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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一句古诗先放在前头,福建的海风还在衣袖里打转,人却在成都的街头走着,心里打鼓,说来这地儿只待了几天,脚印浅,嘴上却痒,想把看到的摸到的,都掰开说两句。

原本以为这城慢得像米酒温着才香,结果下了地铁,抬头是天府广场的大红旗,低头是地铁口冒出来的人流,节奏不急不缓,像锅里小火炖,边走边聊,茶杯端着不慌,节骨眼都松着,这种松,是表层的,骨子里有章法。

来之前给这城贴了标签,慢,厚,低调,性价比高,真来了,才发现更像一口老缸,表面不起眼,勺子一伸进去,层层味道往外冒,巷子一转,耳边就有人谈桐君药,嘴边就能蹭一口红糖糍粑,烟火搭着城墙,古今挨得很近。

住在太古里附近的小旅店,窗外檐角挑着灯,夜里人还不少,木头和玻璃拼出来的现代味,里边却藏着一座大慈寺,这寺本叫古大圣慈寺,唐代敕建的,玄宗年间扩建,碑记说过“观音训化”,寺院轴线正对东安门旧位,清晨的钟声敲得碎碎的,和太古里的电子屏对着干,寺里墙边的灰瓦爬了青苔,廊下的风拂一拂,香烛味淡淡的蹿进来,院里能看见陈列的明清法器,雕工细,边角磨得亮,门口和尚笑着递了结缘香,不强留,走快了也不拽衣角。

武侯祠得进一回,门票六十元,节假日多五块,买票那会儿太阳正往上冒,祠里柏树排成阵,碑刻一块接一块,诸葛亮塑像在正殿,羽扇按在掌心,额头的纹理从灯光里起伏,匾上写“汉昭烈庙”,这处明代始建,后来清代重修,刘备与诸葛亮祀于一处,国内少见的君臣合祀格局,回廊内有“出师表”石刻,字口深,拓片铺在案上能看清刀锋走向,旁边陈列里有“八阵图”图示,讲嘉陵江口布石阵,法不在石,在势,讲解员说得不虚头,走累了在竹林边的石凳坐一坐,脚下小石子硌得刚好,让人不至于坐久。

出祠往锦里拐个弯,牌坊上“锦里”两字高挂,清代风格的街肆布置,白天游人挤,串串香味一股股往前冲,摊位上“张飞牛肉”切得薄,斤价一百二十起跳,买半两尝尝,香料腌进去的劲道在牙缝里打滚,旁边皮影戏唱腔拖长,铜锣一敲,孩子围一圈看木偶过独木桥,夜里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影子落在青石地上,鞋底沾了点油,走路就有了声。

宽窄巷子也要走,宽巷子里老宅院落保存得整齐,灰砖厚门,门簪有岁月的痕,清雍正年间成都“满城改土城”后,八旗子弟所居留痕,门内院子里多有川西民居格局,天井不大,四合院略窄,窄巷子茶铺多,竹椅挤到街沿,盖碗茶一位十八到三十八不等,盖碗一掀,茶香拱出来,服务员端壶走位熟练,扬壶冲水,水线很稳,坐下去,隔桌的中年人掏耳朵,掏耳师傅手里长镊子带小灯,耳勺碰到耳骨会有“嗒嗒”的脆响,价钱看项目,从三十到一百二,旁边写明“敲钵三下赠”,人来人往,身边对话飘过去,工作,娃娃,楼下新开的烤鱼店,信息密密麻麻地过。

成博,正式叫四川博物院在浣花溪旁,也去的是成都博物馆新馆,在天府广场西南角,周二至周日开放,免费不免票,预约入场,进馆那会儿十点一刻,二层常设陈列“古蜀文明”,青铜立人,眼睛夸张地向外凸,三星堆文化的宽肩薄腰尺寸惊人,解说屏上时间轴标明距今三千多年的礼器系统,金杖断节处缠金工艺的纹路清晰,站在展柜前,玻璃里倒出了自己的一截影子,脚后跟挪了挪,背后有小孩咬着吸管说“像外星人”,嘴角不自觉弯一下,边上“蜀道”专题展讲秦开蜀道,五尺道走法,栈道木桩横插岩壁的示意模型摆着,想起李白那句,书页和脚下的地有了条暗线。

时间掐着点去了青羊宫,西汉起意,唐宋修葺,道教全真、正一道在此均有传承,宫门“青羊”名源有多说,有“太极化青羊”的古本,前殿供吕祖像,太极殿内八卦藻井抬头就能看见,院里古柏盘结,香客多,木鱼声不急不缓,宫后“八卦亭”里老人捻着手串坐着歇脚,墙角小店煮的豆花三块一碗,勺子一压,豆花抖两下,舌尖尝到黄豆原味,桌面有一圈酱油印,阳光从瓦缝里斜下来,落到碗沿,影子像被切了一刀。

午后往文殊院那一带溜达,清代修建,佛寺院落方正,门额“空林”二字,出自苏轼“空林独与白云期”,院外文殊坊的素面馆排着队,三两步一家,素椒面一碗十三,干拌,红油盖在面上,筷子一挑,面条抬头,葱花和花生米蹦出来,牙齿碰到花生皮的那一刹那,脑袋里闪过家乡的花生米粥,福建的早饭多软,成都的面多硬,一个托着胃,一个叫人清醒。

说到吃,火锅免不了,朋友领着进的是较场坝巷口的一家老馆子,九宫格端上来,锅底一百二,黄喉半份三十八,毛肚半份四十二,冰粉六块一碗,红油翻着泡,筷子下去三七起手,黄喉烫十秒起,脆,毛肚抖八下甩干水再蘸蒜泥香油,舌头被花椒轻轻点了几下,有麻感从边缘往里走,额头起了一层细汗,纸巾一抽就粘,桌上小碟里有折耳根,气味冲,隔壁桌有人皱鼻子,想起泉州卤面上放的海蛎,海腥气也有人避开,口味这东西,和乡音一样,带不走也放不下。

串串是另一种节奏,荷花池边的苍蝇馆子里,签子按根算,三毛到一块不等,荤素自己拿,红汤咕嘟咕嘟冒,签筒插得像把扫帚,桌脚黏糊糊,墙上贴着办证广告,笑一笑,坐下,手指被辣油蹭到,纸巾一擦,留下淡红,汤面漂着蒜苗末,喝一口,喉咙里一热,背心贴了汗,门口电扇吱呀吱呀,吹过来油香混着风,火气退半寸。

早上起得早,去人民公园,鹤鸣茶社还在那口水泥池子边,竹椅一排排,八点半位置就紧,盖碗茶分价,茉莉花茶二十起,竹牌写着,不讲价,扬壶的师傅跨两桌冲水,水线像白线拉过去,茶汤冒着气,桌上有瓜子皮,小朋友在池边喂锦鲤,手心被鱼尾巴扫了一下,痒,园里角落有一块牌子写清末修建历史,辛亥后更名人民公园,里面的辛亥保路运动纪念碑静静地立着,碑座石纹粗,手摸上去有浅浅的凹凸,几个老年人拉二胡,弓子磨在弦上,旋律慢,听到段子就像走在巷子里踩青石板,步子会慢半拍。

傍晚到望江楼公园,门票二十,里面纪念薛涛的楼高耸在竹丛间,薛涛笺的故事耳熟,唐代女诗人,纸张薄如蝉翼,粉色带纹,据说取竹纤维制,园里竹类标牌一块块挂着,苦竹,早园竹,斑竹,各自的科属写得明明白白,河风吹过,竹叶擦得沙沙,塔影落在水面,光被切碎,桥上有人练长笛,笛声从树间钻出来,想起福州的三坊七巷,白墙黑瓦,转角也常遇见笛声,只是那边的风里带潮,这边的风里带辣。

夜里从九眼桥回旅店,河岸酒吧灯光打得亮,桥体清代修旧名“宏济桥”,九孔拱桥在水里倒出九个月亮,桥面石板被鞋跟敲得得得响,河心漂着几只小船,音响里的鼓点打在胸口,渴了,路边摊买瓶酸梅汤,六块钱一大杯,冰块碰到牙,激灵一下,味道干净,甜度稳住,下巴放松了半格。

在这城里走几天,最能贴近的,是茶桌旁的对话,出租车上的玩笑,巷口婆婆剁兔头的刀声,海边人的步子更快,潮水推着,你得跟着走,盆地里的日子像把椅子,把人安稳地放下,抬头能看见雪山的天气预报,落地却是潮润的云,太阳露脸不多,皮肤没怎么晒黑,衣服倒是洗了两回不太干,北门一带的老牌子店,锅贴四块一对,焦边翘成小翅膀,咬下去汤水往外冒,桌上放着自制的蒜泥,泼点陈醋,味道抻长了,像一条绸带从舌头滑过去。

文化的梳子再往深里扎一点,杜甫草堂值得多留半小时,门票六十元,联票可选,唐风园林布局,浣花溪在侧,馆内陈列“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拓片和版本,展厅角落的时间轴标出杜甫在蜀三年的诗作脉络,屋檐上的滴水兽泥胎暗红,雨后更亮,走廊转角有“严武”相关资料,蜀中节度,与杜子美往来频繁,草堂的竹影与诗句挨在一起,人声压低了,不出声也能读懂几句。

夜深了,挑口小吃做结,双流老妈兔头一只十八,辣度可调,金针菇蘸料一把抓,牙齿上抹了层辣油,回味一路跟到房间,蒸笼里的钟水饺,七块一屉,皮子薄,勺子托起不破,醋碟里飘着蒜末,舌尖一碰,咸鲜翻身,肚子安稳落地,街角烤串架子上火苗舔着肥肠,老板把孜然撒高了点,颗粒掉在炭上,噼里啪啦,路过的猫抬眼看一眼,又慢慢走远。

福建与成都,餐桌上能说几宿,海边靠鱼虾,讲究鲜,沙茶进汤底,花生酱一抹,甜里带咸,面线糊一勺下去是家的重量,盆地靠辣椒花椒,讲究香,锅里油滚着唱戏,菜品起落,快进快出,茶也有不同,闽北武夷岩茶讲“岩骨花香”,水里带骨,盖碗先温杯闻香再出汤,成都的盖碗讲“泡”,水柱高,三泡五泡聊到天黑,手法不同,落在同一张木桌上,都是把人拢起来。

这几天算不上攻略,时间点和价目表倒是记得清清楚楚,走到哪儿就在哪儿停,鞋底磨薄一点,嘴角多挂点汤渍,街头巷尾把故事说给你听,黄昏落在红砖瓦上,风从竹林穿到铁锅旁,杯里茶汤微黄,勺里红油翻滚,一边城墙一边烟火,成都的妙处就藏在这两边的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