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潮州,做一个慢悠悠的孩子

旅游攻略 3 0

在广东有句俗语,叫“到广不到潮,枉费走一遭”。

潮州,一座坐落在广东东部的千年古城,广东第二大江韩江蜿蜒穿城而过,自东晋建制以来,这里便是岭南政治、经济、文化重镇,素有“岭海名邦”“海滨邹鲁”之誉。

韩江抚育了一代代广东人,奔腾不息,流向大海,见证了客家人、潮汕人走出大山与平原,而潮州文化,也由这条母江开始发源。

桥寺之间,跨越千年

作为中国四大古桥之一,“潮州八景” 之首的广济桥,初建于南宋,跨过千年岁月,横卧韩江之上。抬眼望去,浩浩汤汤的江面上,水雾缭绕,“湘江春晓水迢迢,十八梭船锁画桥”。

广济桥的历史也颇有意思。南宋乾道七年(1171 年),韩江水流湍急,渡江艰难,于是潮州人民 “遇水搭桥,因地制宜”,首创性地以 86 艘木船相连,架起第一道浮桥,名 “康济”。此后四百年间,历任知府接力修筑,叠木垒石,增亭造屋,至明嘉靖九年 (1530 年),终成后世所称的“十八梭船廿四洲”的经典形制。

比起广济桥的张扬,开元寺则要安静得多。它端坐在潮州古城中心,黄墙黛瓦,梵音袅袅,香火的气味混着古木的清香,仅一墙之隔,却恍若隔世。

这座寺院的来历,要追溯到唐开元二十六年(738 年)。那一年,唐玄宗下令在全国十大州郡各建一座寺庙,皆以 “开元” 为名,潮州有幸成为其中之一。

走进山门,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传说中的石经幢。风霜剥蚀棱角,苔藓爬上底座,佛像面容却慈悲如初,“度一切苦厄”。再往里走,是大雄宝殿,殿前的月台须弥座上,嵌着一块块来自宋代的青石浮雕。

这不禁让人想起,潮州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千年前,那些从波斯、阿拉伯来的商人,是否也走进过这座寺庙,在佛前点燃一炷香?

绕过大殿,是藏经楼。楼里藏着清代乾隆年间刊刻的《龙藏》(别名《大藏经》)。那也是中国最后一部官刻汉文大藏经,全国仅存数部。

可以说,开元寺是唐皇敕建的荣耀,是宋雕石经的厚重,是元明清香火不绝的信仰。开元寺看过无数朝代更迭,见过无数香客来来往往,更是今天每一个普通潮州人生活的一部分。

一箸一味,一步一巷

提及潮州,便不得不提它“食在潮汕” 的美誉。

潮州菜(潮汕菜) 在粤菜中的地位,可以用八个字概括:源流之一,顶峰所在。 潮汕地少人多,自古便有 “下南洋” 的传统。千万潮商带着家乡的味道走向世界,于是,在全球各地,凡有潮汕人在的地方,就能找到潮州菜馆。

提起潮州菜,一定绕不开牛肉火锅。比起川渝一派鲜香麻辣的牛油锅底,潮州官塘牛肉则选择用一锅牛骨清汤向食材本味致敬。吊龙、嫩肉、匙仁、胸口朥…… 新鲜宰杀的牛肉被最快送到门店,可视橱窗内能看见刀工师傅在切片。那些仍跳动着的、红白相间的牛肉被端上桌时,完全是肉眼可见的新鲜。

夹起一片吊龙,在滚沸的牛骨清汤里三起三落,只需8 秒,血色褪去,蘸一点点咸香的沙茶酱,送入口中 —— 那一瞬间,牛肉本身的鲜香在唇齿间迸开,只留下满口醇厚的奶香。

穿过车水马龙,走进牌坊街,拐进太平路,街道的喧嚣立刻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如果说牌坊街是潮州的会客厅,热闹繁华,那甲第巷就是潮州的后花园,静谧幽深。这是一条只有短短几百米的老巷,却浓缩了潮州城古民居的精华。巷子很窄,两边是高耸的老宅院墙,斑驳的贝灰墙面,爬满岁月的青苔。

在街边小店买一份刚煮熟的潮汕牛肉丸,汁水四溢;再来一碗鸭母捻,糯糯的汤圆皮裹着香浓的芝麻馅,解乏又解馋;随处可见的腐乳鸡翅鲜香扑鼻,外酥里嫩;街头巷尾自炒的牛肉酱,不仅气味香飘十里,色泽更是红亮诱人…… 手里捧着,嘴里嚼着,眼睛还能看,这就是逛古城的最高境界。

韩江边的茶“潮”

在潮州,若想读懂这座城市的魂,除了走街串巷、寻味觅食,还应择一处清幽地,静下心来,喝一壶茶。宋瑶茶坊,便是这样一个去处。

它紧邻韩江,与那座“十八梭船廿四洲”的千年古桥隔水 相望。推开茶坊门,喧嚣便被关在身后。茶树吮吸着山岚与露水,长成一季一季的芬芳。

择一处临窗的茶席坐下,窗外是韩江的波光潋滟,是广济桥的巍峨剪影。江风徐来,吹动窗棂,那一刻,桥与水、茶与人都融成一幅画。

有人说,潮州是一座泡在茶里的城市。潮州人引以为傲的茶叶——凤凰单丛,在这里被激发得淋漓尽致。

茶艺师纤指翻飞,温杯、纳茶、润茶、刮沫、淋罐、烫杯、出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尽得潮汕工夫茶“二十一式”的精髓。“高冲低斟”之间,是潮州人传承了数百年的茶道底蕴。当黄亮澄澈的茶汤倾入小小的若琛瓯中,一股幽香瞬间弥漫开来,直钻肺腑。

三月初的潮州乍暖还寒,一场春雨将这座人声鼎沸的古城浇得湿漉漉。无人的清晨,石板路上的足迹隐约,这座走了千年的城市,也会有那么一瞬间陷入寂静。我想,这或许就是潮州最迷人的地方。它有千年古桥的厚重,有老街深巷的从容,有牛肉火锅的滚烫,也有工夫茶的清雅。它有点儿像一位故人,不会催着你赶路,而是海纳百川,笑着说:“来,孩子,坐下,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