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故地重游,但人心已老,山河沧桑。
三月中旬,寒意未消,我和老公特意来到这片山坳,来看那些牵挂很久的石蛋墙。
2019年12月14日,弟弟带着我一同来过。他最先发现这片秘境,那时的石蛋墙,比现在完整许多。
弟弟喜欢摄影,也喜欢探寻美景,家乡的好多秘境,都是他带我去的。翻看朋友圈,看着曾经走过的那些地方,看过的风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伤感,时光飞逝,转瞬间,我们老了一岁又一岁。
向西眺望的猪八戒石峰、骆驼峰、一线天、天门峰、蜂窝山、擎天柱、柏树台的三道瀑布、夹道寺的藏经洞、麻穆哥梁山的古遗址、娃娃崖……这些地方,都是弟弟带我一起走过的。翻看旧朋友圈,那些时光一下子清晰起来,全是藏在山水里的美好回忆。
记忆像泉水一样流淌着。去柏树台看三道瀑布的时候,我,弟弟,弟媳三个人骑着一辆摩托车,走了很远的路,翻越了很陡峭的山坡,还在路上摔了一跤。那一次,我第一次看见了全缘叶绿绒蒿。那天我拿了好几条裙子,我和弟媳穿着裙子,拍了好多照片。
去天门峰那天,我们翻山越岭走了很远的路。也是特意带了几条裙子,在山间换着拍照,留下了好多美好的瞬间。
去麻穆哥梁山时突遇大雨,我们三人被淋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很开心,亲眼见到了这里的古遗址,也看到了那些被盗掘的古墓,心中满是感慨。
弟弟给我讲述了关于西夏王朝的故事和当地民间流传的故事,传说这里曾是西夏最后一位国王的王宫。回家后,我特意观看了纪录片《神秘的西夏》,写下了一篇游记。
还有很多地方,留待以后慢慢追忆。庆幸一路走来,每一地风景,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再次望见那如残垣断壁般的石蛋墙,流沙漫过,满目斑驳沧桑。心头掠过一丝怅然与担忧——不知多年之后,这堵石蛋墙,会不会彻底湮没在岁月风沙里,再无踪迹?
我老是这样杞人忧天,徒惹一身愁绪。我又在心里想, 世间本就无常,聚散兴衰皆是轮回,万物枯荣皆为自然,何必自寻烦恼?
我的心情,在分分钟变化无常。哎!人老了总是爱怀旧,也由不得自己多愁善感。
石蛋墙,红褐色的岩壁上,一颗颗浑圆凸起的石蛋紧紧相依,宛如嵌在泡沫托里的鸡蛋,整齐又可爱。有的被风沙齐齐“切开”,露出内里浅黄的岩心,像极了水煮蛋;有的则平展铺开,宛若一枚煎蛋。
查阅资料才知,这是花岗岩石蛋地貌,学名球状风化,是大自然雕琢的原生态艺术品。
这般鬼斧神工,真正令人叹为观止。
向南的一个山坡上,红沙与蓝沙交织缠绕,铺展成绝美的丹霞地貌,与静默沧桑的石蛋墙相映,一绚一朴,一艳一古,共同构成这片土地独有的奇幻画卷。
历经风蚀雨淋,再加上牛羊经年踩踏,如今的石蛋墙损毁愈甚。指尖轻轻一碰,石蛋壳便簌簌剥落,碎成一地时光的尘埃。
高高的枯黄的芨芨草在风中轻摇,冷冽的西风掠过山川旷野。夕阳把天地染成一片橘黄色的暖,牧羊人与羊群急急慌慌走在暮色里,在寒风中摇摆,这幅孤单的牧归图,是我久违的熟悉的情景。
触景最能生情,睹物最是思人。
此刻,我想起了亲爱的父亲,深深的思念里,蕴藏着隐隐的疼。
人间行客匆匆,唯有这山河黄昏,年年岁岁永恒不变。
牧羊人,在羊抑扬顿挫的叫喊声里一天天一年年老去。
那些羊群,想来也早已换了几茬吧?
我站在山坡上,目送牧羊人与羊群渐渐归去,思绪万千。
夕阳西沉,风愈渐大了,吹得人脚步踉跄。
风本无形,却藏着惊人的力量。
风物会老,遗迹会隐,沉默在山坳里的石蛋墙,任岁月侵蚀,任时光剥落,无可奈何,一天天一年年“消瘦”变形脱相,像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也一年年老了,无可奈何。
然,人会老,记忆会老,而文字不会老。 我再一次,把这一堵斑驳沧桑的石蛋墙,妥帖安放在文字里,留作永恒的记忆。
今天是2026年3月15日,丙午马年二月初七,在草木苏醒的日子里再游黄藏寺。
心语:
山风养笔,草木疗心。多闻草木少识人,以拙笔写光阴,写草木,写人间温柔;心向山野静无尘,行走于祁连山野之间,揣一怀清欢,自在安然。只愿我心澄澈,我笔深情,不负山河岁月。
一叶禅,文字爱好者。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协会会员、青海作协会员,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七期少数民族创作班学员,青海读书会签约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