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园里的牡丹开了，开得不管不顾。
今天路过青州古城，特意拐进那座藏在闹市里的偶园。本以为就是个寻常的北方园林，没想到一推门，差点被满院的香气撞个趔趄。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带着甜味的花香，往你鼻子里钻，往你心里钻。园子不算大，但牡丹一开，整个空间都被撑满了。
白的开得像雪堆在枝头，厚墩墩的，感觉轻轻一碰就要化掉。粉的那几株透着一层霞光，像是少女脸上还没褪尽的羞色。红的就热闹多了，一朵一朵举着火把似的，远远看过去，整棵树都在燃烧。还有紫色的，藏在最里头，不声不响，偏偏那股子贵气藏都藏不住。
以前读刘禹锡那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总觉得是古人夸张。站在偶园里才明白，那真不是写诗的手法，是写实。
园子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个老爷子端着相机蹲在一朵白牡丹前面，等了半天也不按快门，就那么盯着看。旁边一个小姑娘拉着他妈妈的衣角问：“妈妈，这花怎么开得比我的脸还大？”大人笑了，我也笑了。
偶园本来就是明清时期衡王府的东花园，后来成了冯家的私家园林。石头、亭子、回廊都有年头了，但每年春天，牡丹一开，这些老物件就像突然醒了似的。石头有了颜色，亭子有了声音，连那些雕花的窗棂都跟着活泛起来。
我在那株“姚黄”前面站了好一会儿。花瓣层层叠叠的，黄得不浓不淡，日光透过花瓣照下来，整朵花像一盏灯。凑近闻，香气反而淡了，退后两步，那股甜香又涌上来。这就是牡丹的脾气——不让你太靠近，又舍不得你走远。
最妙的是紫藤架旁边那一小片。紫藤还没到盛花期，稀稀拉拉垂着几串花穗，反倒衬得底下的牡丹更出挑了。紫色的牡丹和紫色的藤萝撞在一起，一个雍容，一个飘逸，像两个不同年代的美人突然打了个照面。
有人说牡丹俗，大红大绿的。可你站在偶园里认真看看，那些花瓣上的纹理，从花心向外晕染的颜色过渡，每一个转折都细腻得不像话。俗的是人心，花从来不俗。
临走的时候，风忽然大了一点，几片花瓣轻轻飘下来。旁边打扫卫生的大姐也不急着扫，就看着花瓣在地上打旋。我问她这花开多久了，她说四五天吧，正好看。“再过几天就要谢了，”她指了指那几朵开得最盛的，“你看它们，现在有多张扬，过几天就有多狼狈。”
说得真对。但有什么关系呢，该张扬的时候就张扬到底，这才叫国色天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