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口泰山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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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春天,泰山街道摆出的非遗文化节摊位,大概只有当年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来的多是头发花白的老浦口人,站在糖粥藕的摊子前,跟摊主念叨二十年前那场挤掉鞋的庙会。那股子混合着香火气、油炸食品和人群汗味的空气,曾经在这条几里长的街道上飘荡了数百年,却在2018年戛然而止。

要说这庙会的根,得往明清时期刨。最初是祭拜东岳大帝的宗教集会,到了清道光年间,据《江浦县志》记载,已经成气候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是它的黄金岁月,每年超过十万人次涌进这个江北最大的庙会,南京城里过江来的、安徽滁州方向赶来的,把泰山寺到向阳桥再到泰山新村的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两千多个摊位密密麻麻排开,卖香烛的、打把式卖艺的、套圈打气球的小贩,把马路变成了临时的人间烟火场。

最热闹的要数吃食。江苏和安徽的民间小吃在这里打了个照面,形成了独特的味觉交融。老南京人好的那一口糖粥藕,藕断丝连的甜糯;活珠子敲开壳撒点椒盐,吸溜一口的鲜;还有热腾腾的豆腐脑。安徽来的摊主则支起油锅,蒿子粑粑煎得两面金黄,庐州烤鸭的油香能飘出半里地。站在路中间,左手端着豆腐脑,右手举着蒿子粑粑,是当年庙会上的标准姿势。

孩子们的心思不在吃上。那些流动的民间表演才是真正的磁铁。鼎盛时期,二十多个表演团体同时在街上赶场子,安徽的凤阳花鼓敲起来咚咚响,六合民歌的调子能从清晨飘到深夜。套圈摊前总是围得水泄不通,塑料奖品堆成小山,气球摊的枪声噼里啪啦。那种喧嚣是真实的、滚烫的,带着泥土和汗水味。

变化来得悄无声息,又势不可挡。2010年之后,这条几里长的临时市集就开始显得格格不入。马路要通车,消防车要进得来,几十万人挤在一起的安全隐患越来越让人睡不着觉。到了停办前的最后几届,参与人数已经掉到了不足五万,连鼎盛时期的一半都不到。2018年的停办通知,与其说是突然的死亡,不如说是一场漫长的告别终于落了锤。

奇怪的是,实体没了,记忆反而更清晰了。社交平台上,老照片里的糖粥藕摊子总能引发几百条评论;2021年浦口区文化馆办的那场"记忆中的泰山庙会"展览,来参观的中老年人看着那些塑料套圈、褪色的演出服,眼眶发酸。人就是这样,当初嫌挤嫌乱,真没了又抓心挠肝地想念。

现在的非遗文化节,把凤阳花鼓搬进了规整的广场,糖粥藕的摊子也摆得整整齐齐,少了那份野生的、混乱的活力,但好歹把根留住了。城市要发展,路要拓宽,消防车必须能顺畅通过,这些都没错。只是偶尔经过泰山寺,老浦口人还会习惯性地吸吸鼻子,仿佛还能闻到当年那股混合着香火、油炸食品和人群热气的味道,那是属于江北几代人的集体记忆拼图,缺了这一块,总觉得日子不够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