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浴场最妙，太阳刚从海平线冒头，把海水染成淡金，木栈道擦得亮堂堂的，连缝隙里的盐渍都被保洁阿姨抠得干干净净。她蹲在栏杆旁，手里的抹布蘸着海水，木纹里的潮气还没干，嘴里念叨：“咱这栈道每天洗三遍，可不能让游客踩脏了。”风从海上吹过来，没有上海风里的汽车尾气味，只有海草的清与海水的凉，拂过脸颊时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毛巾，爽得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都带着点甜，比上海陆家嘴的“负氧离子喷雾”实在多了。

中午躲在沙滩旁的槐树下，点杯冰镇的威海老酸奶，看着远处的人慢悠悠踏浪：孩子们追着浪花跑，笑声顺着海风飘过来；老人躺在躺椅上晒太阳，草帽盖着脸，连呼吸都透着松弛。不像上海的沙滩，总有人举着手机找角度拍网红照，这里的人都“不装”——穿人字拖的姑娘啃着西瓜，光膀子的大叔抱着冲浪板等浪，连小狗都在沙里打滚，不怕人。我光脚走在浅水区，海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能看见小鱼从脚边游过。

刘公岛的轮渡一靠岸，先觉出不一样：没有嘈杂的叫卖声，只有百年古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连海风都比别处沉，像带着历史的温。甲午战争博物馆里，没搞花里胡哨的网红打卡点。旧炮的炮口还对着海，纹路里的锈迹能摸出坑洼，玻璃柜里的旧军装泛着黄，领口的补丁还留着针线的痕迹。讲解员说话慢，指着一张老照片说：“这是致远舰的官兵，每个人的脸都能看清，不是书上的‘烈士’，是真真切切的人——你看这个小战士，嘴角还带着笑，当时才十九岁。”我凑过去看，照片里的人眼神亮，不像上海历史博物馆里的展品，总隔着层“精致的距离”，这里的老物件都带着“活气”，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炮声在海上回荡。

逛到岛中央的丁汝昌纪念馆，院里的石榴树结满了果，红得像小灯笼。有个穿蓝布衫的老人在树下下棋，棋子落盘的“啪”声，混着海浪的“哗啦”声，比上海弄堂里的麻将声更静。坐在树影里歇脚，能看见远处的海平线，连船都走得慢，不像上海黄浦江的货轮，轰隆隆地赶时间。突然懂了，刘公岛的好不是“历史厚重”四个字能概括的——它的静里藏着温柔，连海风都舍不得吹快，让你能静下心来，听那些老故事慢慢说。

那香海一进门，倒觉得“美”是不用找的：路边的风车转得慢，叶片扫过风的声音“呼呼”的，像哼着老调子；沙滩没什么人，海水蓝得像块没染过的蓝宝石，远处的小岛蒙着薄雾，像浮在海上的云。沿着林间小道往海边走，松香混着海风飘过来，脚下的落叶“沙沙”响，偶尔有松鼠从树上窜下来，抱着松果跑远，尾巴一甩就没了影。不像上海的森林公园，总有人扎堆野餐、放音乐，这里的人都散得开：有人在沙滩上搭帐篷，帐篷的颜色鲜，衬着蓝海白浪像幅画；有人坐在礁石上钓鱼。

傍晚的晚霞最绝，太阳落下去时，把海染成橙红，连风车的影子都变成了金的，海浪拍着礁石，溅起的浪花像碎金。我坐在沙滩上，光脚踩着温乎的沙，看着晚霞慢慢暗下去，远处的帐篷亮起小灯，像撒在海边的星星。有对情侣坐在不远处，男生给女生剥橘子，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在上海开惯了拥堵的高架，连滨江大道都得躲着行人与共享单车，总觉得“开车”是件累人的事。威海环海路一开车上去，先松了口气：路不宽，却没什么车，一边是山，一边是海，路边的礁石上爬着海蛎子，连海浪拍礁石的声音都听得清。

到猫头山观景台时，特意停下车，站在栏杆旁往下看：海浪撞在礁石上，溅起的浪花能飘到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海水的咸。远处的海平线与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不像上海的滨江大道，总被高楼挡着视线。有个渔民在礁石上赶海，手里拿着小铲子，挖着花蛤，看见我就笑：“要不要尝尝？刚挖的，鲜得很！”递过来几个，我剥开一个，汁水流进嘴里，甜得眯眼——比上海超市里的冷冻花蛤鲜多了，连海水的咸都透着清。

威海合庆码头的海鲜大排档一进去，先闻着了香：烤海蛎子的蒜蓉香、蒸虾爬子的鲜，混着海风飘过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傍晚的码头最热闹，渔民刚靠岸，海鲜堆在筐里，活蹦乱跳的：虾爬子举着小爪子，海蛎子闭着壳，扇贝的壳上还沾着沙。老板是个穿迷彩服的大叔，嗓门亮：“刚捞的！要啥随便挑，现做现吃，不新鲜不要钱！”我挑了几斤虾爬子、一兜海蛎子，大叔帮着洗干净，直接上锅蒸，没放别的调料，就撒点盐——“咱威海的海鲜，就吃个新鲜，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反倒盖了鲜味儿。”

等菜的时候，坐在海边的小桌旁，看着远处的渔船慢慢暗下去，码头的灯亮起来，像串在海边的珍珠。海蛎子先蒸好，掀开壳，肉肥得满壳，蘸点醋，咬一口，鲜得汁水流进嘴里，没有一点腥味，比上海餐厅里的生蚝嫩多了——连蒜蓉都只是点缀，主要吃的就是海蛎子本身的甜。虾爬子也好吃，壳软，一剥就开，肉里带着甜，连虾黄都满当当的，吃着吃着，手指上都沾着鲜味儿。

回上海的飞机上，摸着包里带的威海虾皮，想起海水的清、沙子的软、晚霞的红、海鲜的鲜，突然懂了：威海的好，不是网上说的“干净”“慢”那么简单，是它把日子过成了诗——没有上海的急，却有上海没有的净；没有上海的繁华，却有上海没有的暖。它像一杯凉白开，平淡却解渴，让习惯了精致与快节奏的我，竟想再去一次，再踩踩那细沙，再吹吹那海风，再吃口那鲜到骨子里的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