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河南人，去了趟婺源石城，脑子里一直冒出一句话：白墙黑瓦在雾里像在喘气，枫叶一红，山就活了。

石城在婺源东北角，早晚雾多，村子不大，层层梯田围着走，像一口盘子托着两个古老村落，叫程村和李坑岭。

清晨五点起，走到村口的观景台，脚下露水打湿鞋面，手心捂着热豆浆，天还是蓝黑色，鸡叫一声接一声。

风一吹，雾从河边翻上来，先盖住下边的屋脊，白墙只剩一条线，黑瓦像鱼背。

有人在旁边把三脚架立好，卡擦卡擦一通调，嘴里念叨着云开一点就出片。

太阳从山后上来，第一束光打在一棵老枫上，红得像炭里最亮的那块。

这光再往前推，照着一个个烟囱，第一缕炊烟冒出来，细得像一根线，风一来就散开。

这时人群里轻轻“哇”一声，不大，却很整齐。

石城第一印象就是这口雾。

雾像家里的白纱帘，拉上，世界就安静。

当地老人说，石城多雾，是谷底有水气，四面有山，早晚温差大，水气就起。

秋天雾更稳，十一月上旬最好，遇上雨后一天，雾像奶一样厚，太阳出得慢，光就更软。

第二个印象是枫。

石城的枫不是一片红，而是一棵一棵点在屋边、田边、路口。

大树多是老树，树干有手臂粗的苔，树洞里塞着香灰，树下有石碑，写着某年某姓在此立树护村。

老人说，枫是风的“拦门将”，大风来，先撞红叶，屋就没事。

这话不假，风从谷口扫进来，叶子哗哗响，屋顶瓦纹只抖抖。

拍照的人爱找那棵最红的树。

其实最好看的是半红半绿，红像火，绿像水，互相压着，画面就有层次。

中午的光硬，拍不出味，下午四点后开始柔，五点半左右是第二波好光，太阳斜着扫白墙，屋角的阴影就出来了，照片有骨头。

第三个印象是白墙黑瓦。

程村的白墙厚，石灰浆有年头，摸上去干，指尖有粉。

黑瓦铺得紧，雨多也不漏。

村口有一段古墙，墙脚嵌着河石，据说是明末修的，墙内有祠堂，姓程的宗族在这住了好几百年。

祠堂梁上有龙凤彩画，颜色淡了，但线还是稳。

墙外有口古井，井圈磨得圆滑，水清，村里人拿来洗菜，桶里轻轻一晃，井壁反出白墙和红叶，像另一幅画。

走巷子，抬头看斗拱和马头墙，角上有兽纹，小小一张嘴，像在笑。

村里老人教小孩认这些，说哪一块瓦是谁家祖上的手艺。

走累了，坐在石台阶上，背靠墙，墙面暖，手心冰，身上冷热分明，人就清醒。

第四个印象是人情味。

石城游客多时会挤，但村民的节奏不乱。

路边有人晒稻谷，竹席一铺，脚从边上侧过去，主人抬抬手，说别踩，语气平平，不客气也不冷。

天还没亮，炕上有热米粥，萝卜丝煎饼一摞，边上放一小碟豆豉，夹一口，豆豉抖两下，香先到鼻尖。

午时在小卖部补水，阿姨看你背包大，问住哪家，顺手报出三家民宿，说哪家的床硬，哪家的枕头低，像报菜名。

有人迷了路，问去哪块机位，老伯挥挥手，指向坡边那片土台，说三脚架多的那块就是，你看那一群黑棍子，跟蒜苗似的。

晚上坐在门槛，听村里锣鼓点练习，隔墙的狗叫两声，又趴下睡。

灯光从窗棂漏出一格一格，虫鸣不急不慢，脑子里的杂念就松开一截。

第五个印象是性价比。

石城看似火，花钱其实不狠。

预算控制好，能拍能吃能睡，还不累。

住建议在村内或村口，路近，背器材不费劲。

旺季价格会上去，工作日便宜，平日一间标间一百多到三百多，周末要提早订。

有旧宅改的民宿，房梁老，卫生得看评论，热水和电热毯要问清。

吃不用讲排场，早上油条配豆浆，七八块，午饭土鸡汤、笋干焖肉、清炒油菜，三人一桌一百多点住。

晚上可以要一锅米酒煮鸡蛋，暖胃，睡得实。

买纪念品别急，村口茶叶、枫叶书签、木刻都有，喜欢就拿，别被推销带着走，价格比县城略高，砍一点也行，心平气和就好。

交通说清楚。

进石城两条路，一条县道，一条村道，县道平直，村道弯多，雨天滑，夜里雾厚，车灯开近光，速度慢一点。

自驾最好，清晨机位要赶，公共车不方便，最近的高铁站多在婺源站，出站到石城约一小时多点，拼车能找，价钱记得先谈好。

打车回程怕空车费，问清是否包往返，省口舌。

拍照的几个细节，少走弯路。

机位分三层，第一层在村口观景台，人最多，视野开阔，适合大场景。

第二层在茶园边，取景角度低，雾像浪从屋背翻过来，画面更有动感。

第三层要往后山走，泥路多，鞋要防滑，镜头焦段建议24-70和70-200各带一支，早晚温差大，镜片会起雾，干纸巾和防雾布要装在外侧兜。

日出前二十分钟到位，脚架占位置，脚钉别扎到茶苗里，主人看见会皱眉，别惹人家不开心。

人多的时候，肩膀和肩膀贴着，别伸手越过别人镜头，换角度，拍到的东西更像自己的。

想拍炊烟，盯烟囱，不是每家都会点火，留意谁家屋顶有柴堆，院里有大锅，基本能等到烟。

遇到小雨，别躲，雨雾一混，天像磨砂玻璃，光点柔，色更稳。

历史这块，石城不只是看景。

程村的祠堂有联，讲孝道讲耕读，村里出过几个秀才，清代有程氏族谱，祠堂里有碑，记着修桥修路的年份。

村口石桥叫仁义桥，修于嘉庆年间，河窄水急，桥身低，洪水季节村里人会把桥上的木板收走，留石墩挡水。

河边的磨坊是民国年间留下的，木轮现在还能转，水不大时，老人会带小孩去推两下，木齿咯噔咯噔响，像老钟表。

村后有座土地庙，庙前石狮子小，眼睛被谁用墨勾过，笑得淘气。

庙里香火淡，墙上贴过年的红条还在，字褪了几成，看得出“风调雨顺”四个大字。

这些老东西不显摆，在那儿，像老邻居，没开口，也能听到他在说话。

再说拍人。

村里老人不爱被怼脸拍，先打个招呼，点点头，笑一笑，端茶壶的手就慢下来了，动作里就有故事。

编竹篮的奶奶手上有茧，竹条在膝盖上一压一拉，弧度就出来，拍手不拍脸，画面更安静。

赶集日看热闹，卖草鞋的，卖豆腐的，吆喝不大，节奏慢，买卖双方像认识很久，讨价还价像聊家常。

时间安排用简单话说。

两天一夜够看，三天更稳。

第一天中午到，午后踩点，傍晚拍一场，早睡。

第二天凌晨出门，拍日出和雾，回去吃早饭，上午逛村子，看祠堂看古井，午睡一小时，下午再拍一次，黄昏时收尾，天黑走。

第三天留给雨天备选，或者换一个角度去后山。

工作日去，少挤，民宿便宜，饭不排队，拍照时也不容易被打扰。

旺季十一月，车多，人多，机位紧，心态放稳，拍不到标配大景，就收一些小景，门环、瓦当、枫叶落在白墙角，都是好题材。

避坑也得说。

网上的极红机位可能封了护栏，别翻，危险。

私地茶园要问一句，主人点头再进，实在想拍，买两包茶叶当感谢，大家都舒服。

夜里野狗不多，但山里有蛇，夏秋注意，穿长裤，脚踝别露。

垃圾袋带上，自己的纸巾矿泉水瓶装走，清早村里干净，不给人添堵，回头再来还有好脸色。

手机信号基本有，观景台人多时网速慢，离开五十米就好，定位提前存离线地图，别卡在坡上。

电池多备两块，冷天掉电快，口袋里揣着，轮着用。

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

石城火，是因为它真不花哨。

一层雾，一片红，一块白墙，就能装下一天的心事。

看热闹的人来了走了，村子每天还是起火做饭，洗菜喂鸡，晒谷翻堆，日子照样过。

外地人看景，本地人看天。

天晴晒稻，天阴晒心。

真正的妙处，在慢。

脚步慢，呼吸慢，眼神慢，照片就不紧张，记忆也不乱。

河南到婺源不远，高铁转车，半天能到。

带的东西别多，相机两头，脚架一根，雨衣一件，保温杯一只，手里拿着的，都要用得上。

路上饿了，村口有粉蒸肉和面条，一碗下去，胃里有火，脚下有劲。

这趟走完，脑子里留下五点。

雾有性格，枫有脾气，墙有历史，人有温度，账本有底。

一句老话送给后来的人。

看景先看天，看人先看心，拍不到天光，就拍手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