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伢从湖北阳新回来一肚子问号,县城慢生活咋就这么顶事呢
这个广州伢今年三十出头,天天挤地铁挤得头都大了,国庆前请了四天假,人一横,买了机票飞武汉,再转车去个叫阳新的县城,家里人一听还以为他去黄石打工,换言之,谁都没把这个小地方当回事。
到阳新那天是傍晚六点多,汽车站外面就一排小卖部,门口塑料椅子坐满人,手里一瓶啤酒一包瓜子,广东话说就是很“chill”,不晓得在这边咋说,反正节奏一下子就慢下来了,他手机还在刷公司群,同事在那边吵报表,他这边路边摊正热油下锅。
第二天一早七点,他坐上去百洞峡的面包车,车是老款金杯,座椅有点塌,那司机一边放着老歌,一边跟他说这洞有多老多老,说不准有没有五亿年,他也听不太懂,只记得司机说一句“反正比你老太多”,车上几个人笑得不行。到景区门口下车,山里风一吹,身上那点广州的燥火马上就下去了一半。
百洞峡里头冷得很,他穿短袖进去直接打了个寒颤。洞里灯打得花里胡哨,他对那种科普词一窍不通,就记得一个导游指着一根石柱说这是“天帝山”,世界上数一数二高的那种,他抬头看了一阵,脖子酸了,嘴里蹦一句“真假的,这要是倒下来不得砸死人”。走到玻璃观景台那块,他本来嘴硬说自己不怕高,脚一踩上去,人僵住,下面黑洞洞一片,不晓得多深,旁边一个小孩还跳着试玻璃,他整个人往栏杆那边贴。溶洞电梯三十多米,他听工作人员说的时候还觉得就一层楼嘛,上去耳朵嗡的一下,他小声嘀咕一句“这比广州那几个商场刺激多了”。
从洞里出来,时间已经快一点,他想着先去新开的博物馆,结果在门口打车打不到,软件上一个车都没,他拎着小包站在路边一点点晒,手机导航上看两头的距离不远不近,那一刻有点后悔没听民宿老板话先把车问好。等了半个多小时,一辆出租慢悠悠开来,司机一听要去博物馆,回他一句“正好顺路”,换言之算捡了个便宜。
博物馆六月才开的,外面灰白色建筑,进去要扫身份证,工作人员态度很平静,他问啥都一句一句答,不像大城市那些忙得很的样子。里面青铜、银器一堆,他不认识,只记得那个商代的青铜铙,鼓一样的东西,边上标着出土地点就在阳新附近,他突然想到他外公当年从湖北跑到广州打工,跟家里人吵了好几年,说是那时候生活太苦才走的路,他站在展柜前盯了几秒,嘴里冒一句“原来这地以前还挺有来头”。红色那一块有老枪老文件,玻璃橱柜有点花,灯光打上去看不太清,不过那种旧物摆在那里,反正跟电影里看过的差不多。
后来他绕到龙港镇,已经下午四点多,老街两边房子墙皮掉得乱七八糟,门口晾着衣服,有狗趴门槛上,不晓得是谁家放的本地戏曲,一路跟着他走。青石板缝隙里还积着一点水,他鞋子底下一滑一响,在那条六百多米的路上,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广州老西关跟着阿公去骑楼底下买菜,阿公那时候说“这些老屋子早晚要拆”,几年后真拆了,他当时跟阿公还有点别扭,说新房有电梯多好。现在龙港这边一栋一栋旧屋挂着牌子写着什么旧址,他站着看了一会,不太敢随便评论。
阳新人的慢热他也有点摸不透,仙岛湖那天早上六点多,他从民宿走出来,雾还没散,湖面灰蒙蒙,有几个大叔已经支好钓竿,烟夹在手指缝里,动作一点都不急。他问去观景台的路,一个大叔指了个方向,说“那里上去就看得完”,然后又补一句“你们城里人走不动,慢慢走”,他说“不一定哦”,心里还是有点虚。
早市是在另一天,他专门定了六点的闹钟,从莲花湖那边绕过去。那条小街摊位已经挤满,地上铺着塑料布,上面一堆青菜鸡蛋土豆,摊主一口阳新话,他听个大概。一个老婆婆卖苎麻袋子,边织边喊价,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粗粗的,挺结实,老婆婆一听他是广州来的,随口说她孙子也在广东打工,一年难得回一次家,说不准过几年就在那边定居了,他顺着话说“现在广州房价高得很”,老婆婆笑一下,又低头拉线。
银鱼汤是民宿老板给他做的,晚上七点多,院子里一只黄狗趴地上,电视里放的是本地台的新闻,讲哪个乡镇修路通车。他从早市拎回来的银鱼颜色有深有浅,老板挑了一遍,说这种太白的不要,容易有问题,他听完点点头,其实也分不清差别,反正最后端上来的汤一大碗,他喝了一口,冒一句“这个要是在广州酒楼,估计一碗收你八九十”。
他一路在阳新,嘴上说是出来散心,实际上手机里一直有个消息没回,是他妈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吃饭,表弟下个月结婚,要不要回来帮把手。他人坐在莲花湖边,看着那几个小孩子放风筝,线拉得老长,风筝飘得很高,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打电话骂儿子不回家,说工作忙个什么忙,反正一句一句吵得很像他妈的语气。
有意思的是,他在阳新待了四天,微信里同事问他在哪,他回了一句“湖北一个小县城”,再多一句也没写,他们以为他在那里就是随便玩玩,不晓得他这几天脑子里冒出来那么多问号,什么节奏、生活、房子、离开老家这些破事全搅在一起,说不准过两年,他又会忘得干干净净也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