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出发到南京，心里想的就是那条石象路。

地铁到钟灵街，走一小段就到明孝陵景区南门，树影压下来，人声不吵，脚下石板有些旧。

石象路是明代神道的一段，1381年开始建，按皇陵礼制来，先石兽后石人，再到宫门，这一串是给朱元璋的魂路。

第一眼看见石兽，像见老邻居，鼻翼磨得发亮，边上小孩伸手摸一把，家长笑着说沾福气。

最早的石兽是大臣程济主持，工匠从句容、溧水一带拉来青石，大块整料不拼接，刀口现在还能看出老工。

神道有六种兽，狮、獬豸、骆驼、象、麒麟、马，一站一跪，交替排开，这个站和跪叫“俯仰有礼”，是给皇帝守门。

狮子鬃毛卷着，细节像油炸花，獬豸独角朝天，古书说能辨是非，所以放在神道上，意思是清清楚楚。

骆驼驼峰圆，象耳厚，麒麟嘴角翘起，马眼长，耳朵往前，这些表情很稳，像是老城门口的门丁。

杭州人看树先看香樟，石象路两边的古树也不少，樟、枫香、银杏夹着走，秋天金黄，冬天落叶铺路，脚下沙沙响。

清晨人少，薄雾在兽背上挂一层白，鼻尖是潮气，衣袖上有湿意，慢慢走，心就沉下来。

中午人多，摄影师架着脚架，老法师喊一声让开，游客让一步，又笑一笑，没谁急。

傍晚光从后面洒过来，石兽边缘亮起来，像有人给描了线，拍一张不用修图，手机里直接能看。

这里最妙的是安静，明孝陵别的地方人声嘈一些，到这条路声音就落下去，人都不自觉放轻脚步。

杭州西湖也有苏堤白堤，景好，人也多，石象路的好在于短，专注，走一圈心里有个句号。

石象路通往孝陵，孝陵是朱元璋和马皇后合葬地，神功圣德碑在里面，明成祖朱棣立，字有二十多个一字不差，他把都城搬到北京，皇陵还放在南京，算是认老家。

传说建孝陵时找龙脉，刘伯温看了紫金山，说此地“龙盘虎踞”，脉长气足，神道要曲，不能直冲，这条路就带着弯。

再说一个细节，神道最宽处三十六步，古人讲六六大顺，雨水从两侧排下去，石板中间微鼓，走着脚感不滑。

石人立在后段，武将文臣各八，武将握剑，盔甲有纹，文臣抱笏，帽子折角，胡须像刷子，衣摆有褶，刻得实在。

石象路边，还有小石狮蹲在台阶边，很多人注意不到，这些是后修时补的，年代不同，石质也不一样，老的青灰，新一点的发白。

门票买联票最省，明孝陵加美龄宫可以一起走，早到先走神道，再到陵寝，避开团客，午后去美龄宫，人散了，台阶上树影正好。

吃的就在中山陵停车场外一带，酸菜鱼、鸭血粉丝、牛肉锅贴都能填肚子，味道一般，肚子别饿着就行，真要吃好，打车去老门东，牛肉锅贴配小米粥，夜里更有气。

交通地铁二号线转有轨小火车，步行十来分钟到入口，自驾早到有位，晚了就靠人品，周末堵车像蚂蚁搬家，建议早起，省一半时间。

穿鞋别作，运动鞋就好，石板缝有水，皮鞋容易滑，雨后路边泥多，衣服颜色深一点，不怕脏，带张纸巾，蹲下看铭文时可以擦一擦手。

拍照别站太近，石兽身上有保护线，跨过去保安会过来提醒，摸一摸可以，坐上去就算作妖，别让自己上热搜。

南京人对石象路感情深，附近学生秋游都来这条路走一回，老人晨练会绕两圈，冬天戴个毡帽，手里一个核桃，慢慢转。

杭州人习惯看水，到了这边看石，看树，看土色，一开始不习惯，看着看着就顺眼，像从清汤面换成牛肉汤，味道厚一些。

讲一个趣事，有次雨大，路口水深过脚踝，小贩把塑料袋当鞋套卖，一块钱一只，大家脚上套着走，石兽看着像在笑。

石象路也出现在不少画册里，老照片能看到五十年代的模样，石兽周围很空，树还小，风很硬，地面是碎石，那个时候游人不多，走过的脚印清楚。

保护做得还行，说明牌写着不能拓印，不能刻字，巡逻车每半小时绕一圈，晚上也有灯，但光线很暗，不建议夜里去，路滑，拍不到东西。

春天银杏发芽，绿得亮，夏天树荫厚，热气被压住，秋天叶子落满地，鞋底踩出碎声，冬天风冷，手插在口袋里走快两步，嘴巴吐白气，石兽背上落霜。

明制讲究“左文右武”，神道两侧也按这个摆，站在起点看，左边先是文，右边是武，顺着走不容易走错，走反了也不打紧，路还在那，人还在这。

有人问值不值得专门来一趟，回答很简单，想看明代皇权最体面的门面，就来，想拍一条干净的林荫大道，也来，不想挤就挑工作日，下午三点前，日落前一小时最好看。

价格上没太多坑，别在路口外面买所谓特产盐水鸭，真想买去夫子庙老字号，保质期短，带回杭州要快吃，松子糖别贪便宜，袋子轻，手一掂就知道料够不够。

带老人小孩就把路分两段，起点到中段石兽看完，找边上的长椅坐一会，再走石人，再去孝陵，走得慢，玩得够，水准备足，小孩容易口渴。

手机信号时好时坏，拍完别马上发，走到出口再传，卡着会着急，慢慢来，反正也不差那十分钟。

讲个典故，朱元璋建都南京，定陵制时参照周礼，神道要有“前导之兽”，象取通达，骆驼取远行，麒麟取仁德，狮取威严，獬豸取断狱，马取驰驱，六兽相加，凑了一个天子应有的样子。

再说碑，神功圣德碑亭里那块大碑，传闻当年十万军士拉才立起，碑身有龟趺，龟背纹理深，摸起来粗，雨天水在纹里打圈，像小水塘。

紫金山后是钟山龙脉，明人风水讲“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神道前开阔，叫明堂，后靠山，叫靠，站在路口往外看，远处山坡起伏像龙背，这些说法听听就好，走起来心里有底。

买票可以用手机，刷码进，窗口排队的人多半是团，大巴一车一车放人，避开他们，节奏就顺了。

石象路短，来回一小时足够，拍照再加半小时，去孝陵再留一小时，想看中山陵再加两小时，一天能转完，不累，晚上回城吃碗鸭血粉丝，睡个好觉。

天气好时，路上的影子像一条带子，树干在地上切出一格一格，风吹叶子，光点在石兽头上跳，就像有人敲了几下，脑袋上闪一下。

游客爱问能不能带宠物，规定不允许，大门口有人会劝返，别抱着侥幸，绕路也麻烦。

厕所沿线有两处，标得清楚，纸不一定全，兜里放点纸巾，关键时候靠自己，饮水机在出口旁，水温不高，夏天喝着正好。

南京说话软，问路都客客气气，问一句“石象路怎么走”，对方多半会回“往前直走就到了”，笑一笑，人就熟了。

杭州和南京像两碗面，一碗清汤鲜，一碗红烧浓，石象路就是那一勺红烧油，舀上来，香味厚，放进嘴里，嚼两下，满足感到位。

离开时回头再看一眼，石兽还在那，树影还在那，游人一批一批来去，神道像一条时间的线，慢慢拉，慢慢走。

生活里很多事是绕来绕去的弯，石象路也有弯，走过去就到开阔处，这个道理，懂就好。

再给几个小贴士，防蚊喷一喷，林子里蚊子嘴勤快，雨天带伞，风起来伞容易翻，最好带雨衣，手可以空出来拍照。

鞋带系紧，地上有小凸起，踩空会崴脚，包里放块薄坐垫，孩子累了能坐在路边石沿上休息一下，背不累，心不乱。

最后一句，石象路不吵，不艳，不飘，像一个老朋友，坐在门口，点一盏灯，说一句，慢点走，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