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跑去江阴吃刀鱼馄饨,再去宜兴喝茶后直说:这两地人真不是一路味道的
这个上海人,在弄堂里挤地铁挤了四十多年,脑子里对江南的印象就一个词:软。他自己跟朋友说过好几回,觉得苏州杭州那一片都差不多,腔调软,步子慢,天上飘的都是细水长流那种日子,结果去年九月底,他休了年假,一脚踏到江阴,再晃到宜兴,整个人想法就有点变样了。
他到江阴那天是早上六点半,车刚下长江大桥,车窗一摇开,风一股子凉,不像上海那种混杂着尾气的闷味,他当时手肘撑在窗边,人还没睡醒,直接给冻清醒了。司机是本地人,说:“江阴风硬点,忍忍就习惯了。”他听着就笑,心里还想,这话说得有点狠。
七点刚过,他就窜到江边早市。青石板路有点滑,地上都是水印,摊贩已经喊得老高。那个卖江虾的张阿姨,人不高,嗓门挺起劲,围裙上全是水点,说话一口老江阴味:“小伙子,虾要伐?今朝三点下江的。”他一愣,说三点不困啊?张阿姨手一挥:“困有什么用,江里东西不等人。”她还顺口提了一句,说她儿子原来在苏州上班,后来厂子裁人,她就硬拽回江阴帮忙打理摊子,说再苦也得学会撑,反正江里总还有东西的。
旁边那个卖刀鱼的大爷姓陆,拿着小刀剖鱼,动作利索,不多话,开口就一句:“刀鱼要吃就今年吃,过两年说不准哦,江里鱼越来越少。”他说这句的时候,头也没抬,眼睛只盯着案板,手上一条鱼接一条鱼,听得出来是有点愁,又不肯多说。
中午十一点,他跟着张阿姨指路,钻进城郊一家小馆,门口还停着几辆工厂班车。里面那个老板在熬汤,整锅骨头汤咕噜咕噜地响,他点了刀鱼馄饨,老板说:“急啥,慢慢等,四个钟头汤白熬的,不差这几分钟。”这句话一说,他突然想到自己在上海公司食堂排队打饭时,三分钟没到就开始催。
等吃饭的时候,对面桌两个工人穿着蓝色工作服,一个说厂里今年接了新订单,机器不停要连轴转,一个说手上老茧都磨破了,老婆骂他不回家吃饭,他一边喝汤一边说:“不干又能咋样,孩子明年要上高中。”那语气有点硬,也有点无奈,反正谁都不容易。
下午三点,他跟人跑去老纺织厂,机器声一浪接一浪,那王师傅盯着织布机,手上顶针被磨得发亮,说当年他弟弟不想待在厂里,跑去做生意,结果赔了个精光,父亲骂得一句话都不想多给,最后还是他掏钱帮弟弟把债慢慢还掉。别人问他后不后悔,他扯了扯嘴角,说:“家里人,怎么算账呢。”说完就继续调车,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过了两天,他从江阴坐车去宜兴,车子七点多从江边开出去,九点多到宜兴,天已经亮透。一路靠近太湖,风就软下来了,他靠椅背上打盹,迷迷糊糊间听见司机讲,说宜兴这边的人做事慢一点,但慢有慢的讲头。
第二天一大早五点半,他跟着茶农李阿姨上山,路边全是竹,脚底下都是落叶。李阿姨提着竹篓,走在前头,嘴里说:“你脚步放轻点,别吵到了鸟。”原本他还想问问这茶今年价好不好,李阿姨只丢了句:“看天吃饭,说不准哦。前年一场冰雹,整片茶园打得乱七八糟,我女儿要去南京打工,我老头子愣是不同意。”她话说到这就停了,低头示范怎么掐“一芽一叶”,不肯再往下扯。
中午快一点,他到山脚下的紫砂作坊,陈师傅慢悠悠地揉泥,说自己小儿子那年非要去上海学设计,老两口没拦,结果前两年公司倒闭,孩子灰溜溜回宜兴,在作坊里给他打下手。陈师傅嘴上讲他“拎不清”,手上又悄悄把好泥留给他练,说等他手稳了,作坊就交给他。不晓得父子俩心里咋想的,反正两个人一个低头揉泥,一个在旁边刻字,也不吵。
傍晚六点,他坐在茶馆里,看着本地人拿着小紫砂壶,一泡一泡地倒,吴老板说:“你们上海人快节奏,我们这边慢点,反正山还在,茶也跑不掉。”旁边一桌几个年轻人聊起要去杭州开店,一个说父母不让走,说外面水深,他不服气,说年轻人总得出去闯,吵到后来也就没声音了,各自闷头喝茶。
这上海人一路看下来,心里怎么想的别人不晓得,反正同行的朋友说,他回去后在弄堂口喝咖啡的速度都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