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人一枚，前两天刚从西藏那曲回到家，嗓子里还带风沙味，袖口里还夹着牦牛毛。

脑子里晃来晃去的，是那曲的五个印象，像风一样，一阵一阵的。

先说海拔和风。

那曲城海拔在4500米上下，风像是住在街角，抬头就来，低头还在。

走两步就喘，提个水壶都感觉心口嘭嘭跳。

下车第一天，手机计步不到三千步，太阳穴鼓着跳，手心发热，像刚跑完八百米。

医生站的小房子里，氧气瓶一排排，租氧机的人排队，店门口挂着牌子，写着按小时算钱。

不装，不吸两口真难受。

出门最好慢一点，像慢动作。

上台阶要扶栏杆，先停一停，再抬脚。

喝水要勤，早晚各一升，水里丢点葡萄糖，嘴里含颗奶片，舌头不打结，脑子也不打飘。

太阳晒得狠。

那曲的太阳像贴脸的电焊，帽檐再大也漏光，手背晒一个小时就有色差。

路边大叔穿羽绒外套，里面短袖，风来裹住，太阳出来解开。

衣服要叠穿，外层挡风，里面抓绒，贴身快干。

平底鞋比登山鞋更好走，鞋垫厚一点，脚踝省劲。

午后两点前别逞能走远路，早晚温差大，清晨像冬，午后像秋，晚上像深冬。

人说那曲没景点，其实有，只是散在风里，散在路上。

先说纳木错。

藏语叫天湖，从那曲坐车过去要三小时多，翻过那根拉山口，海拔5190米，风像刀，云像帆。

山口上有经幡墙，红黄蓝白绿，像旗，从牦牛身边滑过去。

纳木错传说是观世音的化身湖，和念青唐古拉是夫妻，湖边有扎西半岛，半岛上有古洞，洞里糌粑香混着酥油味，石壁上有人刻着六字真言，粗粗的，却有劲。

湖面蓝得不真实，像把天空摁在水里。

水边石头冷，手摸上去像碰到雪。

拍照要快，风太大，相机电池掉得快，备两块电池，一块放贴身口袋，换着用。

再说藏北草原。

这片草原从眼前铺到天边，牦牛像小黑点，羊群像流动的云。

远处能看到黑色帐篷，叫黑帐篷，是牦牛毛织的，夏天遮光，冬天挡风。

唐蕃古道从藏北擦过，马帮走过的地方，地上还躺着石堆，石堆叫玛尼堆，朝上的面被手摸得亮。

路旁立着一座小石塔，当地叫擦擦堆，是祈愿用的小泥塔，形状像指尖大小，排成一圈，太阳打在上面，像点小火。

草原上看星空，要找无灯的路段，铺一张地垫，披羽绒，脚下套暖宝宝。

银河像撒盐，一把一把。

车开过来会把光撒在牦牛身上，像镶边。

记得把车灯关远光，免得把牛和人都晃住。

那曲县城里也有小看头。

比如觉木隆转经长廊，墙上经筒连成一排，手轻推就转，金属摩擦发出沉声音，跟心跳合拍。

年纪大的阿妈手里拿着数珠，嘴唇轻轻动，像念歌。

长廊一角挂着古画，画的是格萨尔王的故事，王带兵走过草原，马尾飞起，箭插在旗上。

格萨尔王在藏区是英雄，史诗长得像河，从康巴唱到安多，从安多唱到藏北，唱到现在还在唱。

县城外的热泉也值得停。

矿物味重，有一股铁锈味，水温不到烫，脚泡进去就暖，风吹过来，腿上泛起鸡皮，热和冷一起爬。

这里的热水从地底冒出来，老乡会带着孩子来洗，笑起来眼角有褶子。

记得带拖鞋，别图省事，地面粗，一脚下去像踩在砂纸上。

再说吃的。

那曲的锅庄奶茶是主角，咸口，牛奶和砖茶混一起，上面飘着油花。

第一次喝会愣，第二口就顺。

配一个糌粑团，手握成拳，拇指按个窝，捏一点奶渣，放一点糖，舌头就不会干。

牦牛肉要吃风干的，切薄片，蘸辣椒面，咬起来有劲，香从鼻孔里往外飘。

热锅炖的牦牛骨，端上来咕嘟咕嘟冒泡，骨髓像果冻，舀一勺进嘴，整个人都软了。

城里小店多，别看招牌，往里看锅里，锅边干净就坐，香味冲鼻就点。

早点摊会卖油饼，油饼配甜茶，甜茶像红糖水，暖胃。

店里放的歌多半是锅庄曲，节拍一下下，跟人的步子一样。

说到住和行。

那曲的住宿别追花里胡哨，暖气热，被子厚，洗澡水稳最关键。

晚上十点后风大，窗户缝要塞纸，别冻到鼻子。

高海拔不适合洗很久的热水澡，冲快点，十分钟内搞定，洗完立刻擦干，套上抓绒，喝口热水，耳朵就不会嗡嗡。

城里打车不难，价钱比内地高一点，师傅多是本地人，路线熟，问路靠得住。

出城要提前加满油，半箱以下不安心，站点分散，错过一个就得干等。

路上牛羊先走，车后走，按喇叭没用，等一会，牛会自己让出一条缝。

再说风俗和规矩。

转经顺时针，进寺庙帽子摘，手不要摸供桌，拍照先问，给老人的合影要点头示意。

藏历新年时，会在门口插青稞，叫切玛盒，里面放糌粑和炒米，是吉祥。

遇到婚礼队伍，远远让路，别挤过去看热闹。

路边看见天葬台的指示牌，脚步收一收，别凑近，尊重是第一位。

那曲历史也有故事。

这里是吐蕃时期北方重地，唐蕃古道北段经过安多再上藏北，驿站一站一站，马蹄印一路一路。

唐朝文成公主入藏的队伍，往西走时绕过这片天寒地阔的地界，史书里记的地名换过几次，口口相传留下来的，是那曲牧人唱的歌。

清朝时在此设卡征税，羊毛和牛皮往外走，茶砖和盐往里来，市集就在河边搭起来，久了成了镇，镇久了成了县。

格萨尔王传说里，北方诸侯多在这片草原上过招，石崖上常能看到古猎图，箭像飞鸟，鹿角像树杈。

说说气候和应对。

紫外线强，墨镜一定要有，最好偏光，要不看湖面会刺眼。

防晒霜涂厚一点，耳朵和脖子后面别漏，口罩挡风也挡灰。

晚上气温低，零下不稀奇，睡前把水壶灌满热水塞被窝，当暖手宝用，早上还能有温水刷牙。

手机电量掉得快，带移动电源，放内兜保温。

拍照别老对着人脸，先问一句，笑一下，关系就近了。

说到交通。

去那曲，火车更稳，青藏线一路上升，身体慢慢适应，晕了就喝水，站着看风景别时间太久，容易头晕。

飞机降落快，容易高反，落地后两小时内别跑别跳，先坐先喝水。

自驾要注意，砂石路段多，轮胎要好，备胎要有，气压略微高一点，遇到泥地要轻踩油门，别猛冲。

路边看到旱獭别追，停远一点看，旱獭会直立打量你，像小管家。

再说花销和小技巧。

氧气瓶别买一次性的，租划算，按天算，押金带够，记得拍照留底。

景区门票价格在淡旺季有差别，问清楚是否包括区间车，区间车一般必坐，风大尘多，步行不值当。

几点去更合适。

看湖早上九点到下午两点，光好，风还没疯。

看星空晚上十点后到凌晨两点，云散的概率更高，月亮太亮的日子就换看夜色，湖面会反光，也美。

县城里吃饭最好避开午一、晚六这两个点，提前半小时，汤热，人少，好落座。

那曲的热情也很直给。

问路会有人把你送到路口。

买奶渣，老板会塞一小坨到手里说尝尝。

拍牦牛，牧民会招手让你别靠太近，怕牛冲你，不是摆脸子，是担心你摔跤。

说一个小坑。

路边卖牦牛角梳的很多，有真有假，真角摸起来温，假角摸起来凉，火机一烤真角会有一股焦蛋味，塑料会刺鼻。

买前问清价格，称重的看清楚秤，别害羞，盯住数字。

再说一个意外小惊喜。

风大的日子，县城北边那条小河会被吹出浪花，像迷你海，孩子把石头丢进去，水会往回弹，笑声一路长。

河边老爷子在晒牛粪饼，排得整整齐齐，说冬天烧这个最稳，火慢，锅庄奶茶不糊底。

那曲的慢，也在这些生活小事里。

早上太阳晚起，人也慢起。

面条端上来，汤面上漂几滴油，香味一点点散出来，筷子伸进去，带起一缕热气，鼻梁一暖，眼睛也不那么干了。

再说安全。

高反有了就休息，不硬扛，不喝酒，睡觉枕头垫高一点，鼻子会通点。

胸闷头痛厉害就去医院吸氧，别拖，医院熟路打车去更稳。

风大时别去湖边礁石上跳，鞋底一滑，人就下去了，湖水极冷，没商量。

雷雨季节远离高地和孤立的树，雨来了先上车，玻璃关好。

最后说一句心里话。

来那曲，不是来征服，是来相处。

风很大，路很长，湖很蓝，牛很慢，人也就慢一点。

把脚步放轻，把水杯装满，把手机收好，把心放在风里。

看一眼天，再看一眼湖，回身的时候，口袋里带走的，是一股干净的凉，是几句记住的老话，是路上的小声音。

想再去，但不急。

风在那边，等得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