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黔阳古城错过一口茄包后又在芙蓉楼前犯了一个老误会

他是早上九点多到怀化南，出了站拐去汽车南站，十点二十的班车，往洪江市黔城镇，车窗外全是水田和玉米地，说不准哦是哪个村在晒稻。

差不多一个小时，车在中正门外停，墙面旧得很实在，门洞不高，青石台阶被踩得发亮，换言之，这里脚步不慌。

往里走，路是鱼骨那种路，南正街北正街一条直线拎着，九街十八巷从两边散开，门口挂红灯笼的有，院墙上晒辣椒的有，木门是旧门，门环冷冰冰。

店家不多，卖糖油果子的，理发的，时间跟这城门一起慢下去咯。

他原本饿得慌，结果在车上吃了面包，进来五分钟就看见一家早餐摊，铁锅宽，油温稳，那团团圆圆的茄包正冒泡，师傅手上长筷子夹得很稳，一夹一漏油，面皮金黄，里面塞了茄子和肉末，问价钱，四块一个，划得来。

他愣着，不买，嘴上说等一下再说。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外婆提醒带两个回去，说小时候在沅江边吃过。

不晓得他脑子哪根弦搭错了，转身去看芙蓉楼，茄包就让到背后去了。

出中正门朝江边走，水面一边沅江一边舞水，三面环水的意思在这儿看得清。

芙蓉楼就在岸上，门匾写着“楚南上游第一胜迹”，楼梯窄，砖缝里长了青苔。

门口有人以为王昌龄那首芙蓉楼送辛渐就是在这写的，他小时候也是这么背的，后来才晓得，镇江那边才是原处。

黔阳这楼是后面修来纪念人的，道光年间重修过。

说到诗，他嘴里念的是“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这一句在这边很吃香，换言之，城里很多牌子都爱用。

李白那句“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也挂得到处都是，游客念完就走，江风把汗吹下去一点。

他又往回逛南正街，万寿宫门口的戏台木柱厚，钟鼓楼那边正午打点，声音闷，听着不烦。

宝山书院的院子里有一口浅井，台阶上坐着个学生写生，画的是门楣上的木雕。

赤宝塔远远立着，风一吹，塔影在地上来回。

节孝祠门口拉了绳子，要检票，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半天，身上只剩几十块现金，算了，说不准哦下次再补。

中正门旁的竹艺馆，他进去看了会儿，屋里摆的篮子、簸箕、扁担，纹路一根一根清楚，老匠人手背青筋起，桌边放着削竹刀，墙上贴着祖传的老照片，差不多一百多年了。

黔阳周边竹子多，三面都是水，潮气足，竹子长得快，这些话外地人听着就清楚。

他没多问，点头就走，门口的猫趴在竹箩上不动。

巷子深处有个院子门口挂着“戴笠寓所”的字样，黑门扇关着，墙上钉了个牌，说2015年拍过一部抗日戏，最后一战。

附近没人摆拍，也没人喊口号，路边长了点野草，脚背一挨就痒。

他一边走一边把江边的照片发给外婆，过两分钟语音回过来，口音重，说这是你阿公年轻时挑木头走过的码头边。

真心的，话说到这，他停了会儿，不晓得该回“要得”还是“等一下”。

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车站那边的广播刚响，回程班车十二点四十开，他抬头看了一眼街角那家茄包，油锅还在响，师傅又夹出一批，边上小孩拿着五块钱蹦跳着排队，江风吹过来是热的，他手里攥着两张小票，脚下石板有点滑，脑子里把“买还是不买”的事来回转了三圈，旁边有人说赶车要紧，他也不晓得哪件更要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