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山东人。
从小听惯了“好客山东”,心里一直挺自信。
这次一家人跑去广东东莞转了一圈。
回来之后脑子里一直打转的就是一句话。
东莞这地方,真有点看不太明白。
先说天气。
下了高铁一出站,整个人跟被人按进蒸锅里了一样。
山东那边夏天也热,太阳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可东莞这种热,是那种贴脸的。
空气里都是水。
站那不动,后背能出一身汗。
走两步,衣服就跟洗了一遍一样。
当地人穿个拖鞋短裤,手里拿着个凉茶,走得飞快。
路边小店电风扇一排一排地转,风呼呼吹。
风一吹,热气也跟着往脸上糊。
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这要是让家里那帮种地的大爷来,准得说一句。
“这地不用浇水了,空气里都是水。”
东莞这样的气候,其实挺适合绿化。
路边树长得疯一样。
有的大榕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抱过来。
听本地师傅说,这些老榕树很多都在这儿几十年了。
以前这片地方啊,什么“世界工厂”都还没影呢。
都是田地和村子。
再往前翻一翻,东莞这片地跟东江一块儿,算是珠江口的重要地方。
明清那会儿,商船在这边进进出出,盐船、米船、茶船都有。
有人说东莞人会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几百年就开始练手了。
不过在这个热度里,人真有点不太想动。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就是东莞路上车多得有点吓人。
导航一打开,全是红的。
住的地方离松山湖不算远。
想着工作日,人应该少一点。
结果十点多出门,路上车已经跟过年似的。
红绿灯一到,车一排能看不到头。
电动车也多。
有送快递的,有送外卖的,还有上班的。
每个人骑得都挺快。
一只手把着车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导航。
眼神死死盯着前面。
一点也不敢分神。
在东莞打车,有个特别明显的感觉。
就是司机对每一分钟都挺敏感。
车一停,他手就开始飞快点手机接单。
高德、滴滴、电话单一起看。
嘴里跟你聊天。
脚上踩着油门。
脑子里估计在算时间。
“这单送完,再接哪一单,绕不开不堵的路。”
说起东莞的交通。
还挺有特色的。
高铁站看着不算多。
广州深圳过去,几十分钟也就到了。
可市区这边,景点分得挺散。
去东莞市中心、松山湖、厚街镇、虎门镇、万江、石龙。
每一个地方单拎出来,都能绕一圈。
第一次过去玩的,真容易低估路程。
地图上看着挺近。
一导航,四十分钟起步。
本地师傅直接一句话点醒。
“来东莞玩,最好自驾。”
自驾确实方便。
早上从市区出发,到松山湖看湖。
中午去附近的咖啡馆或者小店先歇一会儿。
下午往莞城老街转一圈。
晚上再开去厚街或者南城吃宵夜。
中间哪怕走走错路,也比在路边干等车强。
要是不自驾。
打车加公交也能搞。
就是线路要提前规划好。
公交有时候要绕一大圈。
看着几公里,车上一坐半小时。
东莞给人的感觉就是。
日常生活节奏快。
可一到景点。
步子慢下来了。
第三件想不明白的事情,是东莞的老地方。
之前印象里。
东莞就是厂房多,工业区多。
结果真去了趟可园和莞城老街。
脑子里一下子有点乱。
可园是清朝的四大名园之一。
广州有个余荫山房,顺德有逢简水乡。
到了东莞这个可园。
一看那假山、亭子、回廊。
就有点明白。
这地方以前是真有钱人扎堆。
可园原来是张敬修家里的私人园林。
清朝同治年间修的。
有书房,有小桥,有堂屋。
墙上的题字,匾额上的字,都是当年文人写下来的。
听讲解说。
以前东莞出过不少读书人。
不仅会做生意,还真有读书种子。
书香气不是嘴上说说的。
在园子里绕一圈。
一步一个小景。
亭子上写着“可园”二字,意思是“可游、可居、可赏”。
说白了。
以前的人就懂得怎么在家门口折腾出一个小天地。
从可园出来,顺着路走几步。
就是老街。
莞城这片地方,是东莞老县城。
明清那会儿,这就是全县最热闹的地儿。
老街不宽。
两边是老骑楼。
柱子有点斑驳。
招牌新新的。
楼上的窗户还能看到一些老木框。
有的屋里现在卖奶茶。
有的卖小吃。
有的开成小展馆。
看着有点混搭。
有人说旧城改造改着改着味道就变了。
但这条老街。
走着走着,还是能感觉到一点过去的烟火气。
比如有家老茶楼。
楼梯旧旧的,茶桌也是那种老式圆桌。
墙上挂着老东莞的照片。
东江边的码头,小巷里的孩子,旧时的戏台。
一张照片就是一段生活。
再往后翻。
这地方曾经是东江水路上的一个重要节点。
盐从这儿走,粮食从这儿走,外面来的新东西也从这儿走进来。
东莞人嘴里常说的一句。
“以前坐着船下广州,上来就到东莞。”
一个城市真正厉害的地方。
有时候不在高楼。
在那些差点被拆掉的小巷子里。
第四件看不太明白的,就是东莞的吃。
一开始心里挺笃定。
山东这边大馒头、大葱、大饼、烧烤、小饼卷一切。
胃口早就练出来了。
去了东莞才发现。
人和胃真是会叛变。
早上去吃早茶。
蒸笼一抬。
虾饺、肠粉、凤爪、糯米鸡一堆。
桌子上摆满小碟子。
茶壶往中间一放。
服务员一句“慢用”。
整个人都缓下来了。
肠粉软软的。
虾饺皮薄得能看到里面的虾。
凤爪一咬就脱骨。
嘴上还念叨着太热。
筷子一直停不下来。
东莞早茶跟广州那边有点像。
但也有自己的东西。
比如东莞糖不甩。
糯米团子上面撒上花生碎。
一口一个。
再来一碗双皮奶。
奶香味一上头。
山东这边习惯了早上来口咸的。
到了这边,甜的也能吃得挺香。
晚上的宵夜更夸张。
路边大排档一摊连着一摊。
大虾、花甲、蚬子、炒田螺。
一盆一盆往桌子上端。
啤酒瓶子一排排。
旁边烤生蚝,上面蒜蓉铺得满满的。
烟一冒。
鼻子还没反应过来。
筷子已经伸出去了。
有意思的是。
吃东西看着热热闹闹。
账单结出来,跟印象里的“东莞都是高消费”还真不太一样。
市区里连锁餐厅肯定贵一点。
可一跑到老街、城中村边上的小店。
东西还挺实在。
蛋挞三块一个。
云吞面十几块一碗。
猪脚姜一小碗,能蘸半碗米饭。
有些店根本没怎么装修。
塑料凳,铝合金桌子,墙上贴着手写菜单。
每天照样挤满了人。
服务员一句普通话一句粤语轮番上。
走的时候,还会说一句。
“下次再来啊。”
第五件弄不太明白的,是东莞这个城市的气质。
手机里刷到东莞。
不是工厂招工,就是灯火通明的工业区。
来了之后,发现这地方有点两面性。
白天路边货车、物流车跑来跑去。
园区门口一拨拨工人上下班。
天一黑。
江边、湖边、公园里,慢慢全是出来散步的人。
松山湖那边。
修得挺现代。
路边是高楼,是研发中心。
湖边是木栈道。
很多人骑车。
有人跑步。
风吹过湖面。
水边一溜小草,拍照挺出片。
本地人说。
松山湖以前就是水塘,周边都是村子。
这十几年一步一步搞成现在这样。
有企业进来,有大学搬进来。
年轻人也过去那边上班。
湖边晚上灯亮起来的时候。
有一点现代版“水乡”的感觉。
再说虎门。
“虎门销烟”这仨字,从小课本上就看腻了。
站到虎门镇的海边炮台那儿,脑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海风往脸上吹。
炮台、城墙、旧栈道都在。
林则徐纪念馆前面,人不算多。
院子里树挺高。
石碑上刻着“苟利国家生死以”。
站那看几秒。
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被敲一下。
那会儿这边海面上,全是外国船。
岸上的官兵,人手里的火药子弹,可能加起来都打不过人家的几门大炮。
这地方是鸦片销毁的地方。
也是我们后面挨打的起点之一。
东莞在近代史上的位置,就是在虎门这片水域上写进去的。
走出纪念馆。
再看看远处那一座座大桥、来回跑的集装箱船。
脑子里自然会冒出一个念头。
“这地方,被世界盯着不是一天两天了。”
走完这些地方。
回来的路上,脑子里一直转。
东莞热得挺实在。
人也挺实在。
但节奏和味道,跟老家那边完全两码事。
山东那边,街坊邻居容易扎堆。
聊起天来,声音都挺大。
在东莞。
很多人从全国各地来这边打工。
租一间小房,一个月工资一发,转头又进了房租和外卖里。
公园里有人打太极。
有人跳广场舞。
有人在椅子上刷手机刷到忘记时间。
可能东莞给人的第一眼,是灯光和工厂。
多转几圈。
会发现这些老园林、老街、老码头。
把这个城市的底子慢慢露了出来。
再加上松山湖这样的新地方撑着。
这地方就变成了一个,说不上爱到死,也说不上讨厌的城市。
就像那种看着普通的同学。
上学时候不显眼。
毕业几年再见面。
听他随口说两句以前的故事。
突然发现,人家其实也挺有东西。
东莞就是这种感觉。
看不明白的地方还挺多。
可也正因为这些想不明白。
才有点想下次换个季节,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