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山东人，土生土长那种，从小就被馒头大饼熏陶长大的。

前阵子跑了一趟广东江门，回来之后脑子里一直打转的，就是那句老话：南方人和北方人，好像活在两个频道上。

人一到江门，下火车那一刻，鼻子先醒了。

空气里带点湿，又带点海腥味，还混着点糖水铺飘出来的香气。

脚刚迈出站口，整个人就知道，这地方跟山东不一样。

这趟江门之行，心里印象最深的，有三样事。

一个是骑楼老街和那股子华侨味。

一个是早茶和糖水，把一个山东胃拿捏住了。

还有一个，就是这边人那种慢悠悠的生活节奏。

先说骑楼。

江门有个地方，叫“开平碉楼和村落”，是世界文化遗产。

很多人来广东，扎堆跑广州深圳珠海，对江门不熟，其实这块地方历史故事挺多。

清末民初那会儿，这边很多人下南洋、去美洲闯荡，赚了点钱，就往老家寄。

乡里人拿着这点钱，不买豪车，也不整大商场。

直接在村子里盖碉楼。

高高的、厚墙、小窗，还带点西洋味，楼上楼下都是故事。

有的样子像欧洲小城堡，有的外墙画着花草鸟兽，有的还刻着老祖宗留的家训。

导游说，这些碉楼，最早是防土匪、躲战乱用的。

那会儿珠三角一片乱，华侨寄回来的钱，算是“救命钱”。

人怕被抢，干脆盖个结实的楼，门口一关，窗户一锁，土匪来了也得挠头。

人站在那片田地边，看着一排排碉楼抬头顶着天，再看旁边的池塘、老树和田埂，心里就冒出一句话：钱挣得啥样不一定，家是一定要留的。

村子里，墙上挂着老照片。

有的黑白照片里，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华侨，站在碉楼前，一家人板着脸拍照。

那种表情，很认真，很紧绷，像是跟命运较劲。

开平那边有个有名的村子，叫自力村。

名字一听就知道，老一辈很讲究，想让后代自力更生，不光靠海外的钱。

讲解员嘴里说这些事的时候，太阳正好打在碉楼外墙上，灰白的墙皮一块一块脱落，老旧又硬气。

山东人看这个画面，心里觉得熟悉。

咱那边也有老院子、老祠堂，只是样子不一样，骨子里那点东西都差不多。

离开自力村，转去赤坎古镇。

这地方，是一条骑楼老街，靠河。

两边的楼，楼下面是长廊，柱子一排排站着，雨天人走下面，衣服都淋不到。

说白了，就是老一辈搞出来的“防晒防雨版”商业街。

骑楼这种建筑，从清末开始在广东一带兴起。

开店的在一楼，楼上住人，一栋楼干两件事，省地又实用。

以前搞洋货、杂货铺、药材行、茶楼的，都爱在这条街上扎堆。

老街现在有点破旧，墙面斑驳，门窗老木头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可往街上一站，眼睛一闭，脑子里能闪过很多画面。

码头边上，船一艘艘靠岸，男人扛着麻袋往店里送。

楼上有人往下吆喝，楼下孩子光着脚丫子乱跑。

风一吹，江水味带着茶叶香往人鼻子里钻。

这会儿再看，街上多了咖啡店和小酒馆，门口写着各种英文店名。

说白了，就是现在年轻人开的“文艺铺子”。

不过街面上还有几家老店没关。

老中药铺里，柜台还是老样子，一格格抽屉，写着当归、黄芪、半夏。

老板是个老头，戴眼镜，慢慢跟客人解释，什么药炒过，什么药得泡。

江门这地方，有个外号，叫“五邑侨乡”。

五邑是哪五邑呢。

江门下面的蓬江、新会、台山、开平、恩平。

以前这几个地方穷，地少人多，很多人出海打工。

能闯出名堂的，回乡就捐学校、修路、盖祠堂。

你现在在江门周边乱逛，老学校、老祠堂的石碑上，能看到很多“某某旅美华侨”“某某旅加华侨”的字样。

人那会儿没啥文化词儿，心里就认一个理：人在哪儿，根在哪儿。

从骑楼老街出来，肚子正好开始抗议。

说句实话，山东人对吃，嘴有点倔。

习惯了一口咸香，一大碗面，一大块肉。

到了江门，第一顿早茶就给整愣住了。

早上八点多，街边茶楼已经坐满。

门口蹲着抽烟的大爷，穿拖鞋，抬眼看一眼，就知道谁是外地来的。

江门这边喝早茶，习惯很讲究“叹”。

不是单纯吃早饭，更多是坐一坐，聊两句，看看报纸，刷刷手机。

茶楼里推车的大姐，手脚麻利，一车一车点心往外送。

蒸笼一打开，热气腾一下子冒出来，眼镜上都是雾。

桌上点了虾饺、凤爪、排骨、肠粉，还有个当地人推荐的“新会陈皮蒸排骨”。

新会是江门下面的一个区，陈皮很有名。

当地从宋代就开始种柑橘，晒皮、陈放，时间越久越值钱。

老一辈讲，好的老陈皮能当家底。

广东人拿陈皮煲汤，煮粥，做甜品。

一口排骨下去，肉是熟烂的，边上那股陈皮味往鼻子里钻，不冲，很柔和。

山东那边多是大葱蘸酱这路子，味道直来直去，江门这边更像在耳边轻声说话。

肠粉滑得要命，用筷子一夹，差点溜回碟子里。

蘸点酱油，卷上油条，嘴一合，主食和油炸一起解决。

坐在茶楼里，看旁边桌，三四个老头，点了一壶茶，一笼点心，能唠一个上午。

茶一续又一续，人始终不急。

江门人说，早茶不在吃多少，在一个“舒服”。

早茶过后，下午嘴馋，就该轮到糖水上场。

江门糖水铺密密麻麻，特别是老街附近。

招牌写得花里胡哨，不过内容都差不多。

绿豆沙、红豆沙、双皮奶、姜撞奶、龟苓膏，还有那种加了陈皮、百合、莲子的“老火糖水”。

姜撞奶这个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小碗白白的一摊。

喝的时候舀一勺，入口震一下。

姜汁的辣，奶的香，都没抢对方风头。

山东那边冬天喝姜汤多是为了扛冷，这边把它玩出了花。

店里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写着“某某糖水铺，创立于民国几年”。

老板说，这种糖水，以前就是华侨回乡带着孩子来喝的。

家里大人聊出国那点事，孩子就端着碗坐旁边，耳朵一边听，嘴一边吃。

糖水这东西，看着简单，背后是广东人日子里那点慢和细。

人家不着急把一顿饭解决，愿意多花一点时间，慢慢熬一锅。

从吃上能看出来，江门人对日子，是有点耐心的。

最后说说这边的节奏。

山东人走路带风，干活讲究“利索”。

江门这边，刚开始会觉得办事慢。

比如公交车，司机碰到老人上车，会等人家慢慢坐好再起步。

后面车再急，也就按两下喇叭，不会往死里按。

饭点进店，有时候老板还在慢慢擦桌子。

喊一声“有人吗”，里面才应一嗓，“来了来了”。

刚开始心里有点着急，后来发现，这就是人家日常速度。

晚上在新会的小巷子里溜达。

巷口有麻将声，屋里有人边看电视边剥瓜子。

有小孩在巷子里踩着滑板乱窜。

天不算太晚，店家门口的小板凳一个个摆出来，大家端着茶杯随便聊两句，谁家孩子考试，哪个亲戚从国外回来，都能扯半天。

新会有条老街，老骑楼下面很多小铺子关了一半门，灯光往外漏一点。

有家店门口写着“理发”，玻璃上贴着毛边的招贴画。

里面是那种铁皮椅子，墙上挂着老式吹风机。

门口一坐，就是半个多小时。

理发师跟客人从当年下乡聊到现在小孩网上课，剪完头，人也被磨平了。

江门旁边还有台山。

台山人出海历史也很长。

那边有个台山海口埠，过去是码头，很多人从这儿出门下南洋。

老码头边上的楼上，还挂着“某某旅外同乡会”的旧牌匾。

墙角砖缝里长了草，牌匾还在那儿吊着，像是舍不得放手。

走在这些地方，心里有个很直观的感觉。

这边老百姓，日子过得不咋闹腾，也不太讲排场，讲的是一种“守着家”的安稳。

白天逛景点，晚上回酒店躺床上刷手机，看着地图发呆。

脑子里一直在想，江门这个地方吧，说不上那种“惊天动地”的好。

也没有那种一眼就被震住的大景观。

但是逛完一圈，心里有种说不太出的顺。

想去的朋友，顺手说几句实在的小建议。

第一，自驾真方便。

江门景点散，开平、自力村、赤坎古镇、新会、台山，都有点距离。

有车的话，早上吃完早茶，慢慢开过去，中午在乡下小店吃个饭，下午再晃去别的村子，不赶时间。

没有车也能玩，高铁可以选江门站或者江门东站。

江门站更靠近市区和新会方向，江门东离部分城郊位置近一点。

选车站时，先看自己订的酒店在哪头，省得来回折腾。

第二，早点定住的地方。

节假日，江门这边酒店价钱涨得也快，特别是靠近开平碉楼、赤坎古镇这种热门点的。

想省钱，就往外圈选。

定那种开车二三十分钟能到景点的小镇，价格更实在，环境也安静。

第三，早茶一定要安排。

工作日去体验会更舒服，人少，老板也不忙。

尽量七八点就到，老茶楼有些过了十点很多招牌点心就没了。

看菜单别慌，点几个名字听着顺耳的就行。

虾饺、凤爪、排骨、肠粉，再来一壶茶，基本就能感受气氛。

想再地道一点，可以点新会陈皮相关的菜，多了解一下这边“皮比肉贵”的历史。

第四，去碉楼和古镇，多花点时间在“看字”上。

村口介绍牌、祠堂石碑、老校门上那些刻字，哪怕全看不懂，也大概扫一眼。

很多关于哪个年代修的楼，谁捐的钱，哪个村的人去了哪国打工，都会写在上面。

这样走起来，眼前不只是房子，还有人。

最后，说一句心里话。

江门不闹腾，不会一脚踩进去就被铺天盖地的“网红打卡点”包围。

更多是慢慢逛，慢慢看，吃两口，喝一碗，听几句老故事。

山东人来这地方，有种“换个频道生活几天”的感觉。

走的时候，人还在想，哪天再来江门，想试试在这边住上一个星期。

早上去喝茶，中午随便吃点，下午骑个小电动车去村里瞎转，晚上找个糖水铺坐一会儿。

啥风景不风景的，都在这一天的细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