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夹江城西的青石板,社坛街老茶馆的木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穿斗结构的川西民居里,糯米石灰隔板上的团寿纹浸着潮气,70岁的干家宜已坐在八仙桌旁,盖碗里的绿茶刚沏好,热气沿着房梁攀附上悬了半世纪的竹编灯笼,慢慢散开——这地处原张家大院的老茶馆,于今年9月30日开业,让这冷清了许久的老街又再次“活”起来,这里藏着社坛街最悠久的烟火气,也映着这条百年老街从“铁匠街”到“文旅新地标”的不断变化。
社坛街的根,要往清末的时光里寻。依周礼《考工记》“左祖右社”规制,城西设置了祭祀土地五谷的社稷坛,这条街便由此得名。后来十数家铁匠铺扎堆于此,铁砧敲打的火星溅过青灰瓦,“铁匠街”的名号便在夹江人的口中传了下来。民国时集市兴起,吆喝声裹着油盐酱醋的香,本地人又唤它“新街子”,只是那时的热闹里,谁也想不到,百年后这条宽仅3米的街巷,会在“拆与留”的抉择中,成为老夹江最后的记忆载体。
修旧留痕活化文化根脉
曾几何时,这里的屋檐密度高达90%,不足2米的矮房挤着破败院落,木结构民居的梁柱被岁月蛀得摇摇欲坠,成了标准的“棚户区”。可夹江人舍不得拆——那些红砖墙里藏着童年的打铁声,老院的石雕水缸映过几代人的嬉闹,就连墙角的青苔,都浸着抹不去的乡愁。于是,当城市更新的浪潮涌来,夹江没有选择“推倒重来”,而是捧着“修旧如旧”的初心,像修补老书般打理这条老街,不拆“一砖一柱一瓦一片”,只给老屋做加固修缮,给屋顶添保温防水,让传统棕褐木梁与现代白钢构轻轻咬合,让飞檐翘角下挂上仿古灯笼,连老屋的灶台都被改造成艺术置物架,留住时光的纹路。
如今走进老茶馆旁的夹江年画体验馆,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殷志强正俯身雕版前。他蘸取矿物颜料的指尖轻擦梨木版,再将夹江书画纸覆上,一压一揭间,门神的朱砂红便跃然纸上。这处曾是铁匠铺的老房子,如今成了非遗的“栖息地”——12家非遗商户扎进街巷,竹纸制作技艺的匠人在老作坊里捞纸,蝶翅画艺人在旧窗棂下拼贴图案,连来自福建的簪花、云南的扎染都来此“做客”,让老建筑里飘着跨地域的文化香。就像四川青衣文旅总经理李正谚说的:“非遗与市场接轨,不是让老手艺变味,而是让它们在老街里活起来。”
烟火新生点亮文旅热潮
老房子的新生,不止在文化里,更在烟火气中。从老茶馆拐个弯,14号“外婆家的小院”里,藤椅上的游客正捧着热茶晒太阳,“日茶夜酒”的招牌挂在老屋檐下,白天是茉莉花茶配点心,入夜后便换成精酿啤酒,老院子的时光慢得刚好。20号的三联思想库里,书架旁的茶座总坐着读客,夹江苦荞茶的香混着墨香,成了现代人与老街区的对话方式。就连“铁公鸡”烤鸡店的香气,都能与隔壁社坛街炸货铺的味道和谐相融,让吃客在新味与旧味里,尝出夹江的本真。
国庆期间,这里的热闹更是晃了人的眼:“新郎”披红花骑马,率着宋式婚礼的迎亲队伍穿街而过;“马帮”的铜铃响过青石板,货郎、书生的身影在巷中穿梭,一天就有13.07万人次来此打卡。没人想到,这条曾险些被遗忘的老街,近3个月便吸客超50万人次,成了社交媒体上的“网红打卡地”。可夹江人知道,这份热闹不是“网红滤镜”堆出来的,而是老房子自己“活”出来的——是修旧如旧的坚守,让历史有了温度;是新旧交融的巧思,让传统有了未来。
薪火相传续写古今新篇
眼下,巷尾的施工围挡上,禅驿酒店的效果图正透着期待,未来这里会填补“住”的空白,让游客能多留几日,看看晨雾中的老茶馆,瞧瞧暮色里的年画坊。而向东360米,建于1916年的夹江天主教堂,也将与新街子连通,哥特式的拱形石窗与川西民居的青瓦相遇,中西合璧的故事正等着续写。
夕阳西下时,老茶馆的灯又亮了。干家宜正和老友聊起小时候的铁匠街,而不远处,年轻游客举着相机,想把老茶馆的炊烟、年画馆的红、灯笼的暖,都装进镜头里。社坛新街子,这条百年老街,终究用“守旧”的初心,换来了“新生”的热闹,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能在茶烟与古巷间,摸到夹江的根,看到夹江的新。
记者:曾梦园/文 刘晓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