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部的平原开始，离开了一片连着一片的热闹，在去贵阳的路上马上就能感受到不一样。这里不是热烘烘的干爽，而是湿润的凉快，就像空气中带着水汽一样，让人舒服地吸气呼气，空气里还有一股子青草和树叶的新鲜味儿，夹杂着做饭时候冒出的一点儿烟火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就让人放松了，路途上的疲惫慢慢消散。

贵阳的地形和我之前住过的平原大不一样，这里山在城里面穿插着长，城里有山顶着头，地面上不再是平展展一片。这样的地形造就出来的城市气质和我在平原上见到的那种商业化大街不一样，城市的步调放慢下来，在街上走的时候显得很从容，房子跟街巷也更保留着老的样子，能感觉到这是一个把生活摆平放正的地方，人们靠山风、老屋还有家常吃的吃食来维持日常。

南明河边有座甲秀楼，它站在河边上跟浮玉桥交接之处，看起来不大却给绿树围绕着，走近一看就能瞧见木头构件和以前的做工。走上楼梯的时候，木质台阶会发出吱呀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声但却让人觉得这栋楼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在上面往下看去，南明河水缓缓流淌而过带给人以宁静之感，楼下回廊里面经常能看到当地老人提着鸟笼手里拿着买回来的新鲜蔬菜，他们坐在那里喝茶或者聊天聊上半天时间；墙上还挂着一副楹联，上面写着人与山水之间的关系这样的话语，时常被人提及好像把贵阳人的生活态度表达出来一般对我而言甲秀楼不仅仅是一座古建筑而是这座城市一种不慌不忙能够安放人的气息代表。

出了城里上山路，转弯的地方就是青岩古镇。古镇的石墙又厚又重，在很多地方甚至能看见整块石头砌起来的样子，路上铺着的人走来走去把路磨得很平滑，房子是顺着山势盖的，大部分都是石墙石瓦，巷子小而且干净。镇上的气味在巷子里卖糖的老奶奶坐门前，簸箕里摊着一坨一坨的糖块儿，她也不大声喊人买糖，就只是笑着看街上走过的人。 进到几座老宅，叫一份卤猪脚配糕粑稀饭。猪脚颜色很深，吃起来酱香入骨，肉质软烂得一嚼就散架；糕粑稀饭是热乎的，米味很浓，吃起来黏糊又绵密，古镇里开店的人大多都是本地人，他们说话带着浓厚的口音，不多说废话，做事利落，脸上总挂着笑。古镇里的日子更偏向家常味道，大家在这儿把平常生活做透了，不讲排场，就是实在。

离青岩不远处是黔灵山，很多贵阳人把它当成了城市里的大公园。早上起来上山上，看到高大的古树遮住天空，在树下会有各种影子的变化，山里面经常会有一些雾气在流动。山路是一条石阶一路往上升，路旁边时不时能看到猴子从树枝上面或者路上窜过来窜过去，它不会怕你，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看过路人。山里面有座弘福寺，偶尔能听到寺庙里面传出来的钟声，声音不太急，可以穿过树林里面的雾气。麒麟洞旁边有一个摩崖，上面刻着字和佛像，石头上有苔藓，颜色虽然有点暗淡但是很有意思。黔灵山有一种气氛在里面就是自然跟人的生活共存的，并没有刻意地把这里打造成一个景点一样。早上经常可以看到很多人在这里运动：有人打太极，有老伯带着鸟笼散步，还有人在跑步，这个地方也没有修剪得服服帖帖的，保持了点野性和安静。

把在甲秀楼、 青岩古镇，黔灵山上看见的事连起来看，可以发现贵阳的节奏是慢且踏实的那种。城市不是全部放在现代化的外壳上，而是把时间给到山啊石啊树啊人身上。街边巷口的小细节很多很具体：木头台阶发出吱呀的声音、鸟笼上的铁环、簸箕里糖的反光、猕猴眼里的警惕、石壁苔藓的斑点…这些小东西拼凑出一个地方的模样。

食物在这里占有一席重要的位置，街边一碗肠旺面汤色红亮、口味较厚，辣中带热气吃下去像吃了一部分当地的山野和家常的味道。把这些味道放在路上走的记忆里会感觉贵阳的时间像是慢慢炖着了食物的味儿也炖着了人的生活，变得厚重不浮夸，离开后嘴里还有辣劲肺里还能闻到山林清新的气息。

旅程给人的感受不是看风景那么简单，身体和感官被安置在一个不同的节奏里。贵阳给予的慰藉有好几层，山的清气、石头和树上的岁月痕迹、巷子里的普通人家，都能变成一碗热饭或者一段温暖的路程，在这里待着人会慢慢走，再感受生活的重量。离开的时候也不着急把这些抹掉，带走也行，给以后疲倦时有个依靠的地方。整个旅程里小日子比大场面的观光记下来更多，贵阳平和踏实与自然相处的方式就留在了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