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在毕节嗦粉到凌晨三点,还被火把节和洋芋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落地是下午五点,打车进城,司机一路说毕节这天气说变就变,不晓得晚上下不下雨。
到民宿放包,前台姑娘直接问吃粉不?
换言之,先把肚子安排了。
他走到文化路口,左边五家粉店,右边七家,抬头一看招牌,羊肉粉、辣鸡粉、砂锅粉……说不准哦,哪家更排队长。
七点一过,穿睡衣的大爷端钢碗坐路边,他对着墙上菜单发呆,老板说别看了,牛肉粉加血旺加酸菜,一碗就有数。
他吃到汤底见底,桌上小票写12元,旁边白领脱了外套,汗出一层,筷子没停。
凌晨三点,他又坐在烧烤摊边嗦粉,年轻人把啤酒盖儿拍桌上,喊一句再来一碗,反正夜还长。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去问织金洞怎么走,路边大叔笑呵呵,指着前面说你从这点直走,过完那个卡卡角角就拢了。
他愣住,卡卡角角是啥意思?
大叔补一句拐弯就对了。
他按着走,拐多了,手机地图又跳来跳去。
他回头再问,摊主用带点毕普的普通话说你走错头了,从这边切过去。
他收起手机,说不准哦,还是听人话更稳。
中午一点,到汽车站。
一对母子聊得飞快,他只听见洋芋、苞谷、工地这几个词,尾音一直往上走。
他蹭过去打听车次,站务员把时间表拍桌上,9:00、10:30、13:00,直截了当。
第三天他跑到赫章县乡下,农家乐老板娘端一锅坨坨肉上来,手上还烫红了一块,说这猪喂苞谷,不加料。
他夹一块,油亮亮。
院子里老爷子把洋芋摊开,一麻袋一麻袋,切块、压泥、炸饼、炒薄荷。
摊主说我们这边,洋芋一天可以做二十样,换言之,谁来都能吃饱。
他掏钱买炸洋芋,大叔摆手说少收两块,路远的客人不要计较。
他没争,装袋塞到背包里。
路口碰见个小女孩,背着书包,问他是不是上海来的,她舅舅在闵行工厂上班,她说想捎话过去。
他点头,电话号码写在收据背面,笔一划就歪了。
晚上八点,他在百里杜鹃看火把节。
入口处有人敲铃铛,姑娘裙摆一层一层,脚下打点很密。
九点多,火把一排接一排,山谷全是火光。
他被拉进圈,一脚踩掉鞋,手机磕到石头,屏幕裂了一道。
他停一下,有个大叔把糍粑塞他手里,说吃了就有劲。
他听见旁边有人喊“活着不疯,和洋芋有啥区别”,笑出声。
十点一刻,火把往上举,队伍往下走,他跟着走,没问去哪里。
路边阿姨喊他小伙子,过来吹芦笙,动作教得很细。
他一学就走调,阿姨说不晓得你们上海那边咋个吹的,我们这边就这个路数。
他也不顶嘴,站在一侧看。
他回到城里,朋友电话催他周一例会,问毕节有啥好玩的。
他在粉店门口蹲着,老板把酸菜又添了一勺,说你们那边喝咖啡,我们这边嗦粉,各过各的。
他把电话压在碗边,桌下塑料凳有点晃,一个本地小伙过来坐他旁边,说再说,等一下我带你去看羊肉粉的汤怎么熬,别只会吃不晓得里面的门道,意思是要学一点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