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拉着箱子走出高铁站，冷风一阵阵扑面而来。可看他的神态，不急不躁，手里拎着菜筐、茶壶，整个人沉浸在一份安静里。外面的菏泽冬天很冷，但这些候鸟老人还是喜欢扎堆来这里，心里其实都明白：追求的不是热闹，也不是躲避严寒，更多的是一份安逸和心里的踏实。

有时候，城市的标签和实际生活很不一样。菏泽这名字，在很多人心中是老牌江北大地，说起牡丹历史，曹州自明清以来就有“甲天下”之称。可是这地方真正让人割舍不下的，是那些大集、老街、菜市场和一碗羊肉汤，才是日常的生活气息。

牡丹花这个季节还没盛开，但温室里总养着几盆老品种，姚黄、魏紫，一茬茬轮着开花。老人喜欢凑上前看看，有时候还会打听产地，和花商聊几句，也算消遣了半天。城区里站点分得细，菏泽主站靠市区，东站偏郊县，谁跑错了站，下了车还得多走三里地。一群人下车，虽然手忙脚乱，却也不慌张，互相问路搭车，顺便拼车聊点家常，都铁了心慢慢自己的日子。

冬天其实更适合慢生活。江北的节奏没南方那么快，赶大集，逛老街，在南华楼石板路边吃个烤地瓜、喝碗羊汤，和小贩讨价还价。那种烟火气，失而复得，却并不觉得突兀。走一趟，吃两桌菜，住进小旅馆，暖气充足就是最大的幸福。偶尔澡堂遇到外地人，搓背时聊聊子女和养老，嗓子一放开，话题能说一天。

早晨人起得早，羊肉锅早早开煮，汤白肉酥，一口咸辣下肚，脚底顿时就不冷了。这是北方人的冬方式，与南方的小资生活不一样，虽不精致，却自有一份温柔。城区的南华楼是地标，楼下挂满剪纸、布老虎，逛着买两样，摊主聊聊老城民俗，又能打发一个下午。

跨县要跑远点，郓城离得近。这里“水浒好汉”是最大的标签，宋江的传说流行，忠义二字挂在门口。老人嘴里的古旧故事，就是最真实的文化传承。馆里摆着古兵器模型，孙子随口一问，爷爷讲十分钟都停不下来。

黄河湿地也是热门去处，风大天鹅多。候鸟老人喜欢在这里看一群天鹅成排游滩涂，守着半天安静不动，眼睛一直跟着不眨。有的老爷子带着望远镜，侄儿、外孙一个劲地看，伸手想抓，也没人制止，只是护着孩子安静看风景。

定陶是个有讲究的地方，梁王冢、楚汉争雄，历史感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台地上，馆里展板一排排，讲尘封的大墓、车马坑、玉器规矩。老人拉着小孙子说“做人要守矩”，这种传承从酒桌吃饭到墓前烧纸，结结实实流在生活里。

鄄城是兵法地儿，孙膑故里，田忌赛马那套智慧流传了几千年。老人总说，“日子不要抢着，难的留后边”，其实兵法归兵法，生活归生活，规矩里面藏着人情和智慧。

单县的浮龙湖也许平平无奇，但坐在湖边晒太阳聊天，却是最好的消遣。北方冬天风大，湖面深沉，野鸭飞，一口热汤就能抵御数九寒天。羊肉汤老店多，选用铜锅的，本地人最爱扎堆。郓城水浒大锅菜，铁锅里骨头炖得烂，拿饼蘸汤，吃着暖和，满屋子笑声。

一些老人还喜欢去社区活动中心，学学二胡、书法、戏曲，老师慢条斯理，学员一半是外地客，剩下是本地大爷大妈。白天学艺，晚上聊家常，人气是靠日常养出来的。

生活里的琐事，比如配眼镜、看牙、买牡丹苗，都能成为话题。老人讲究省钱，配镜有一条街，全是眼科小店，讨论价格和参数，就像逛市场一样。买苗得擦亮眼睛，不信夸张宣传，只认本地老店。

住宿酒店其实不在乎花哨，最重要的是暖气和热水肯下功夫。工作日订房便宜不少，节假日客流陡增，老人喜欢错峰出行，图个安心。

出行稍显麻烦，公交慢，打车也有风险，白天能约车就约，晚上路上空荡，老人提前安排好车，省得苦等受冻。自驾方便，城区可上日兰高速，各县设有出口，油费、路费都能算清楚。

拍照要选好位置，黄河边风大，镜头留些空白，捕捉衣物翻飞的瞬间才显动感。南华楼紧邻古井，井水虽不用了，但老城人还是爱坐在一旁，旁边就是曹州牡丹的旧故事。每到春天家家来一站，来年全家福就挂起来。郓城“忠义”说不完，水浒人物和家常融在一起，老人几句话就能道出满满典故。

定陶梁王冢传礼制，讲棺椁、车马，让后代领会规矩。鄄城讲兵法，把田忌赛马理念用于生活，老人总说“把难的留后头”，其实是北方人的智慧。

这两年曹县汉服火爆，老人带孙女去园里挑一件，拍照一阵，爷爷奶奶脸上的笑纹就深了许多。

其实，候鸟老人往菏泽跑，图的就是烟火气。羊汤、大锅菜、老街、湿地，扎堆在一起，冬天还能怕冷吗？花钱不多，路程也不远，高铁一觉醒来，拎包入住，轻松顺畅。

冷不冷？冷，很冷。风很硬，但人手捧热汤，脚踩棉鞋，炉子边烤火，北方人的冬天就不怕冷。值不值？每个人心里自有答案。早上出门，街坊率先打招呼，心一下就热了。

等到年关临近，大集热闹起来、锣鼓敲响，老人便知道，这一趟没白来。等牡丹花开时，也许还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