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假期，一家人从四川跑去浙江台州，回来后脑子里总是打转那几件事。

人都说出去走走开眼界，这趟是开了眼，也有点没想明白。

先说背景。

四川人。

平时在盆地里待习惯了，山多，水也不少，但大海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台州在浙江中部沿海，离杭州、宁波都不算远。

在地图上看着不大，真走起来才知道，海边、古城、山路，全都凑一块儿。

一家人选台州，主要是想看海，又不太想去人挤人的大城市。

想着台州名气没那么大，应该清净一点。

结果一趟下来才知道，低估了浙江人搞旅游的水平。

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是台州的海，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一开始选的是温岭方向，石塘、东海岸那一带。

导航刚下高速，风一吹就带着咸味，窗子一开，四川胃立马醒了。

路边都是海鲜店，门口放着一排排水箱，蟹脚乱晃，贝壳咕咕叫。

冲着海边去，按网上说的，赶早一点人少。

结果到了石塘，发现海是海，人也是真多。

石塘有个名字，叫“千年曙光古城”。

当地人说，这里是中国大陆最早看到日出的地方之一。

以前渔民出海，要看天看潮，就在这里点灯守夜。

现在古城老街还在，石板路一条一条，墙上贴着以前渔船照片。

一边是老屋，一边是奶茶店。

海是那种偏灰蓝色，不像宣传照片那么妖艳，浪不算大。

海风一吹，头发立马乱成鸡窝。

海边铺了长长的栈道，石头堆成的防波堤，远处一圈圈风车转个不停。

看着日出拍照的，比看海的还多。

导游小喇叭一响，一堆人立马举手机。

有个退休大爷边拍边感叹，说以前来这边是真渔村，现在“海风都带着旅游味”。

想象里，海边应该是铺个垫子，听浪，吹风，发呆。

现实里，是一条路要和几十个人抢机位。

说不明白的地方就在这。

台州这片海，说实话景色不差，风车、礁石、渔船一应俱全。

可真走在里面，总有种轻微的“累”。

海边的小店都差不多卖一个味道，烤鱿鱼、炸小黄鱼、海螺肉，一串一串挂着。

祖国的海不缺浪，台州的海不缺人。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是台州的路，怎么都跟玩猜谜一样。

四川山城多，弯弯绕绕见得多了。

可台州这种，城区一会儿，山路一会儿，海边一会儿，高架一会儿，导航都开始打转。

自驾是主力。

台州几个区，椒江、黄岩、路桥，再往外走临海、温岭、玉环，全靠车串。

本地人说，在台州旅游，不自驾就是给自己找事。

从市区去临海古城，看着只有几十公里。

车一开，一路有隧道，有大桥，有村道。

高速一段，下道一段，省道一段。

地图上看挺直，现实里像在画“S”型。

临海古城倒是有来头。

古时候叫台州府，江南千年古城之一。

城墙是国保单位，一圈绕着城，脚下石头磨得油亮，据说抵过海潮、战火和几百年的风吹雨打。

城门上那三个字，临海城，是清朝修的。

一边的护城河慢悠悠流着，河里有小船撑着走。

古时候这边是海防重地，也是台州门户。

现在城墙上，游客走得比士兵还多。

站在上面看下去，是一整条紫阳老街。

屋檐压得很低，砖木房子挤得很紧，门口挂着灯笼。

走进去就是另一回事。

电动车、推车、小孩狂奔，游客边走边吃。

老街两边卖糕点的最多。

临海糕点是有名的，当地人提亲、过年、拜访亲戚必带，黄岩的蜜橘、临海的蛋糕，一直被拿来当“面子礼”。

有几家老字号照片贴在墙上，说从清末做到现在。

糕点确实香，就是排队得半小时。

这时候导航又给上了强度。

老街外面停车位有限，路窄，交警来回晃。

车要停好，走路要挤好，时间就这么消耗掉。

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台州这种景点分布，是专门逼着游客学会提早规划的嘛。

第三件想不明白的，是台州的古和新，黏在一块儿的方式。

台州历史不算全国最响的那一档，但真翻翻，故事不少。

比如天台山。

天台不在市中心，要往北开，一路往山里钻。

山名不显眼，地位不低。

佛道同源地之一。

隋朝智顗大师在这儿创立天台宗，日本和尚后来跑来学，把经典背回去，当地很多寺庙都要来这边“认个祖”。

国清寺就在山里面，寺门不算惊艳，树一围，感觉安静。

殿前的古树很有故事。

香樟、罗汉松，有的传说有千年树龄。

寺里石碑上刻着“中华佛教初祖庭”。

意思就是，这里是汉地佛教早期重要道场。

院子里听得到风声，香客脚步声很轻，小孩被家长摁着低声说话。

出寺门，拐个弯，马上就是农家乐大喇叭声。

“现杀土鸡”，“山里土笋冻”，“纯手工豆腐”。

佛门清净外面就是烟火。

坐在农家院里抬头看，是山，是云，是寺庙的屋檐。

低头看，是一桌子炒辣椒、红烧肉、竹笋汤。

这个反差，台州这边特别明显。

临海也是这样，城墙上是历史，城墙下就是奶茶一条街。

古城墙脚下，支了很多摊卖文创，古诗词印在扇子上，买的人不看诗，只看适不适合拍照。

老街上有个小祠堂，说是明代船帮修的。

以前做盐、做海运的，在这边祭海神。

现在门口放着共享单车，一排一排挡住门楣。

搞不太清楚的是，这种古和新的混搭，到底算不算一种特色。

有点像把一本老书翻开，中间硬塞了一整页广告。

看着有点怪，又好像也还行。

第四件想不明白的，是台州的海鲜，怎么吃都感觉差一步到位。

四川人爱吃辣，爱重口味。

海鲜在四川，多半是辣锅里一丢，蒜蓉辣椒油一盖。

到了台州，总算明白什么叫“靠海吃海”。

菜市场里面，早上七点，就有一堆人挤在摊位前抢鱼。

小带鱼按斤卖，黄鱼分大中小，还有八爪鱼、蛏子、泥螺。

摊贩手脚飞快，嘴里还念念叨叨，说这是新货，那是刚上岸。

海边小城的节奏从早市就开始了。

在椒江吃第一顿海鲜，点了黄鱼、海瓜子、爆炒花甲。

味道很清淡，原汁原味那种。

黄鱼就清蒸，酱油一点，姜丝几根。

肉一夹就碎，鲜是真鲜。

四川胃有点不适应，总觉得该来点花椒面。

第二顿换了家路桥的小馆子，老板是本地阿姨。

说外地人来吃海鲜经常点错。

她推荐了几个传统吃法。

鳗鳝烧豆腐，带鱼煎后再红烧，墨鱼切片撒葱花。

上桌后，味道比想象中温柔。

吃到第三天，慢慢理解这边的海鲜讲究的是那股“鲜”，不是那股“冲”。

嘴是服了，心里还是有问号。

台州海鲜这么多，这么好，可是热门景区旁边，很多店味道一般，价格一点不一般。

有家海边饭店，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海，菜单上一个蒸蟹要价吓一跳，那种一眼就知道是给游客准备的价。

问本地司机师傅，他笑，说真正台州人吃海鲜不会跑这种连锁大店，都是去小区门口、小马路边那种小馆子。

但游客没车、没熟人，只能靠网上点评，绕一圈发现还是那些“网红同款”。

嘴巴是满足了几口，心里总惦记那些本地人饭桌上那种“家常款”。

第五件想不明白的，是台州明明挺安静的城市，旅游节奏咋就这么“累”。

台州市区其实不吵。

高楼没有一线城市那么密集，街上车流适中，人也不算挤爆。

晚上河边灯一亮，慢悠悠散步的人挺多。

可一到景点，节奏切换太快。

临海城墙要爬，天台山要爬，石塘看日出要早起，白天看海，晚上赶夜市。

一天行程下来，脚底板比在成都逛春熙路三天还累。

台州的景点都不算集中。

国清寺在山里，临海在北边，椒江码头在海边，温岭又是一块。

自驾的好处是，走哪算哪，顺路还能瞄几眼小渔村。

比如从温岭往玉环方向开，随便拐进一个小港口，能看到晾网的渔民，岸边停着老式木船，水泥台阶上坐着聊天的大爷。

旅游宣传册上都不怎么提这些地方。

但景点分散有个问题，没车就真的很不方便。

公交少，班次不密，景点之间打车又贵，时间全砸在路上。

想省钱，得搭早班车，得提前查好路线，得懂一点本地地名。

很多人搞不清临海和黄岩的距离，也不清楚要走哪个高速口才近。

台州高铁站也分得细，台州站、温岭站、临海站，各管一块。

不提前搞清楚，下车就是一脸懵。

住这件事，也挺神奇。

临海古城外面那一圈民宿，今年被“古城夜游”带火了。

临河的一排，灯光一开，窗帘一拉，照片好看得很。

真实情况是，晚上人声不断，河这头唱歌，河那头聊天。

第二天七点多，又有人在楼下吆喝做早饭。

古城里有几家老宅改的客栈，院子确实有味道，树影、砖墙、老门环。

但房间隔音一般，住的人多了，脚步声都通畅。

想着说去台州慢悠悠休息，结果搞成半军事化拉练。

想玩得舒服，得提前算好路线，挑工作日，早出门，错峰去，晚回来。

嘴上说是来度假，行动上全是抢时间。

回程在高铁上往窗外看，脑子里闪过台州几个画面。

风车转着的海边，城墙上跑来跑去的小孩，国清寺古树下安静坐着的老人，河边夜色里串着灯笼的老街。

台州这地方，说不上惊天动地的美，但那种山海夹着古城的味道，是比较少见。

历史不吵，海风不急，人情不冷，步子不快不慢。

只是旅游一裹挟，节奏一下子就乱了。

回到四川，坐在自家阳台上，喝碗面，想起台州的那几天，就冒出一句话。

台州是那种越想慢下来越容易被催着跑的城市。

风景是好风景，故事也是真故事，就是希望下次再去，能多一点空位椅子，多一点不用排队的清晨，多一点不赶时间的傍晚。

这样山也还是那座山，海也还是那片海，人心可能就更愿意再多待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