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就摆在这了，福建人，跑去浙江绍兴，走一圈，心里只剩一句话：绍兴比网上说的还要好。
火车一进绍兴北，窗外都是河，桥低低的，水面很平，风吹过来带点酒香。
出站就看到黑白的马头墙，街上石板路，脚底有点硌脚，鞋底拍在石头上刷刷响，心一下就慢下来了。
绍兴的路不宽，车多时会堵一下，老城里拐来拐去，导航也犯迷糊，自驾更方便，停在景区边上的公共停车场，步行十来分钟就到。
公交坐得勤，票价便宜，站点密，换乘麻烦点，时间多就当看风景。
高铁有两个站，绍兴北在柯桥和越城之间，去鲁迅故里、沈园更近，绍兴东偏上虞，适合去曹娥江和覆卮山，别下错站，打车要花冤枉钱。
住老城边上最好，晚上能走路回去，客栈不少，河边房要看清窗外是不是马路，夜里会吵，工作日房价低一截，早点订能省下吃两顿菜饭的钱。
鲁迅故里是第一站，木门一推，阿Q就从书里走出来了。
三味书屋不大，桌面有刻痕，讲的是鲁迅小时候在这里读书，先生严厉，学生顽皮，鲁迅后来写成了散文，书屋外面有百草园，泥土味重，青石台阶湿润。
乌篷船就在边上，黑篷低矮，人一坐下，水面就贴着耳朵，船夫说着绍兴话，调子软软的，橹叶在水里发出咯吱声，身子跟着节奏晃。
沈园是另一种味道。
陆游和唐琬的故事就发生在这，墙上有他写的钗头凤，用词狠，句句像叹气，园里石桥窄，老梅弯着腰，雨天更配，走在小径上，鞋上溅泥，心里倒更静。
东湖像缩小版的石灰岩画卷。
山石本来是采石场留下的，后来成了景点，怪石入水，船绕着洞口慢慢转，风把睡莲叶推到船边，手一摸凉丝丝，拍照好看，早上人少更好走。
安昌古镇更接地气。
这里有腊月风情节，家家门口挂腊肠、腊肉，风一吹，香味顺着河道跑，桥上小孩追鸽子，大爷蹲着修竹筒，手艺在指尖打滚。
镇里做酱油的老店多，坛子一排排晒着，太阳一晒，就有股微微的甜味，买一瓶回去，炒个豆芽，味道一下提起来。
绍兴的酒不用多说。
黄酒分很多种，元红、加饭、花雕，度数不高，口感温和，冬天热着喝，夏天冰着喝。
仓桥直街的酒坊里，酒坛封着红纸，开封时用小木锤轻敲，酒味像慢慢开门，刚入口甜，回身有劲，懂的人点半斤加饭配臭豆腐，一口下去，嘴里炸开，鼻子一酸一香，泪点浅的会想家。
臭豆腐的炸法讲究，油温得准，外皮鼓起来，里头还是嫩的，码上蒜水、泡菜，牙齿一咬，空壳塌了，油香和豆香蹿上来。
咸亨酒店的茴香豆要就酒，豆皮有点皱，入口粉糯，配上糟鸡、糟鸭，酒味把肉味带起来，筷子停不住。
绍兴菜重酱重醉，味道不飘，落地。
霉干菜扣肉要等，砂锅咕嘟咕嘟响，揭盖那一刻，香味溢出来，肉切厚片，肥处发亮，霉干菜吸满肉汁，拌饭能多吃半碗。
青团春天最好吃，草头打汁，糯米粉和到一起，手心一团绿，包豆沙或咸蛋黄，蒸汽里冒着光，牙齿一咬，皮像小鼓一样弹。
绍兴桥多，桥脚边就是生活。
清晨的河埠头，老阿姨洗菜，水花拍在石阶上，篮子里是马兰头、荠菜，早饭摊铺开油锅，葱油拌面一碗下肚，热气顶上额头，背心出汗，人一下活了。
中午阳光直直地晒下来，小店里挂电扇，老板娘用扇子拍蒸汽，菜一盘盘出，鱼干炖茄子、油焖春笋、鳝丝烂糊，价目表写在白板上，手一抖价格就歪了。
下午慢慢走到书圣故里，看王羲之的故事。
这里讲的是“兰亭修禊”，王羲之和朋友在会稽山下曲水流觞，杯子顺着水流过来，拿起就喝，喝高兴了写下兰亭序，字里行间像云像水。
展馆里有摹本，讲解员说“天下第一行书”后来被唐太宗带进昭陵，真迹不见了，只剩故事。
门口卖毛笔的小摊在支招，写字先练腕，绍兴人说话慢，写字也慢，笔尖一顿一提，节奏像橹声。
如果想看山，就上会稽山。
从古就叫“百越之山”，禹陵在山下，传说大禹治水成功过来巡狩，百姓感恩，埋在这里，陵前有柏树，树皮像老人的脸。
山路不陡，台阶干净，雨后有小蜗牛趴在石缝，风过松林，针叶互相碰，一下一下，很轻。
累了在山上的茶摊坐坐，喝一杯新昌龙井，杯子薄，叶子立起来，香气淡，嘴里回甘，脚边有猫绕来绕去，尾巴把鞋面扫得痒。
如果想看海边风，绍兴没有海，临近的柯桥有鉴湖。
鉴湖是人工湖，最早是为了灌溉，王充写过，王羲之也在这附近活动，湖面很开阔，傍晚更美，水鸟贴着水飞，影子拖得老长。
湖堤上有人跑步，呼吸声整齐，风从稻田那头过来，带一点草腥，衣服被吹得鼓鼓的。
绍兴的夜是要喝茶或小酒的。
仓桥直街夜灯挂起来，橘黄的，店铺门口摆着矮凳，年轻人坐在门槛上刷视频，老人摇蒲扇看小孩追逐。
巷子里飘出二胡声，拉的是江南小调，弯弯绕绕，很平。
住的地方别贪便宜选太远，打车回来要花钱，夜里车少，等车心里慌，靠近中兴路和鲁迅路一带的民宿比较稳，老板手里有本子，登记快，早上还能问到路边豆浆油条哪家脆。
景点门票不贵，联票更省。
鲁迅故里和周边几个点走一圈半天差不多，沈园要留夜场看灯，东湖要上午光线才好，安昌古镇安排在工作日，人少得多，拍照不用等。
拍照别老怼人脸，叔叔阿姨不爱镜头，礼貌先问一声，笑着点点头，就好说话。
吃饭避开正点，十一点半开吃，或者一点半再去，饭点小店忙，火候稳不住，厨师一急，盐下重了，味就飘了。
黄酒别一次喝太快，先小口抿，舌头放松，香气从喉咙往上走，鼻腔会开，配冷菜先，热菜后，胃舒服，也不容易晕。
自驾要记住单双号限行信息，老城一圈是单行路，错了要绕半天，停车看清牌子，有的夜间免费，有的到十点，扫错码会吃罚单。
带孩子的能去柯桥的中国轻纺城边上的博物馆，讲布匹的故事，颜色、纹样、织机，小朋友看的眼睛发亮，动手区能织一条小带子，带回家当书签。
下雨天更合适来绍兴。
雨点落在河面上，一圈一圈，水屋檐滴水，滴在油纸伞上有鼓点，鞋子湿了，袜子要换一双，路边杂货铺有卖，老板笑着说“湿了就换，别感冒”。
络子巷里有家小店卖猫耳朵零食，甜口脆脆的，走累了就抓一把，边走边吃，碎屑会粘嘴角，纸巾要备着。
绍兴还藏着许多小细节。
街心花园有老人练字，水写布一铺，字一行行出来，又慢慢干掉，像云散，像风走。
早点摊有豆腐皮包年糕，咬下去是软糯再脆的叠加，手上油亮亮，嘴上黏糊糊，纸袋油印透出来，拎着走两步就吃完了。
晚上有人把乌篷船当包厢，点上两菜一汤，船靠岸轻轻晃，筷子夹菜时手要稳，酒杯碰一下，声音空空的，月亮在河里抖，抖完又稳住。
绍兴也有不完美。
节假日人多，队伍长，热门店要靠号，容易耽误半天，时间紧可以避开几个网红点，选社区里的苍蝇馆，味道不差，价钱更实在。
有些巷子窄，电瓶车窜出来快，走路注意看拐角，耳朵放灵，孩子牵好手。
有的桥面滑，苔藓多，鞋底湿就慢点走，别逞能摄影摆造型，脚下一滑就成了热搜里的“真实体验”。
带父母来的，准备一把轻便折叠椅，排队时能坐一下，脚不酸，脾气也不涨。
预算宽松点的，安排一餐正经本帮菜馆，点一份清汤蒸鲫鱼，鱼鲜靠火候，汤清靠耐心，味道干净；预算紧的，早餐铺一碗片儿川加一个肉粽，十几块就饱。
想买土特产，别着急扫一堆，黄酒看年份，酱鸭看日期，霉干菜捏一捏干不干，豆腐乳摇一摇稠不稠，提回去坐高铁要封口，托运更省心。
离开那天，天色刚亮，河边有人洗衣，水面被拍得一条一条，乌篷船从桥洞里出来，船头的灯还亮着。
街口豆浆机冒着气，锅里油条翻身，发出嗞啦的声音。
口袋里还有昨晚剩下的茴香豆，回程路上当零嘴，嚼一粒就想起那条巷子，那条河，那几盏灯。
有人问绍兴值不值得来，答案很简单，来，慢慢走，别急。
脚步慢下来，味道就上来了。
故事也就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