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出发，海边的湿热还在身上，火车一路往高处走，鼻子里慢慢多了点干冷味道。
那曲到了，阳光直直照在脸上，影子一下子变短，步子也慢了半拍。
高原风大，走两步喘一口，心里打鼓，腿上打颤，手里拎着保温杯像抱着命。
先说第一眼，就一个字，阔。
天阔，云像棉花，地阔，草像毛毯，人少，声音被风一吹就散。
白塔在阳光下亮亮的，玛尼堆一层叠一层，路边经幡呼啦啦响，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那曲老城不大，路牌上藏汉双语，招牌用的都是朴素色，红黄蓝居多，眼睛一看就记住了。
走近寺院，门口的转经筒一排排，老人顺时针走，脚步稳，手指干瘦，转一下念一句，气息很长。
本地人说，这里有个唐蕃古道上的驿站旧址，马蹄印在石头上还在，老路通向拉萨，商队走了几百年。
抬头就能看到牦牛，黑的白的，身上毛长，眼睛慢悠悠，尾巴像刷子，脾气不急不躁。
高原的太阳晒，风也冷，一热一冷夹着来，衣服要一层一层穿，外套拉链别偷懒。
饭点到了，先找碗热的。
牦牛肉汤一端，蒸汽一股一股往脸上扑，肉切大块，筋有嚼头，盐放得刚刚好，嘴里一抿，整个人松下来。
糌粑得用手，酥油茶倒进碗里，面一抓一捏，团成小团，往嘴里一送，肚子像点了火。
吃肉前喝口红景天泡水，心里好受，胸口没那么紧。
路边小店的风干牦牛肉要看颜色，红里透黑，纤维顺直，掰开不散，牙口不好的泡一泡，再咬不累。
奶渣味道酸酸的，配青稞酒一小口，脸上马上就热。
问店主哪家实在，他笑说别看装修，看锅上冒的气，白的稳，清的淡，队长的那家别去，队短的小店更香。
第二个印象，节气真硬。
早晚温差大，白天像夏天，晚上像冬天。
太阳下脱羽绒，阴影里又要戴帽子，脖子后面必须围巾。
干得厉害，嘴唇一裂就疼，润唇膏要厚厚抹，鼻子里也抹点凡士林，睡前放一盆水，早上起来不流鼻血。
走路不能快，先慢慢适应，像手机先充电再开游戏。
第一天就爬坡，第二天多喝水，第三天再去高一点的地方，脚步要短，呼吸要匀，走十步停三秒，心里默数就稳。
手表的海拔数不停跳，心里别跟着跳，看看远处的山，眼睛放宽，胸口就开了。
第三个印象，路与风景是一体的。
川藏公路转到那曲一带，路宽，人少，车一辆一辆过，超车不用挤，视线一眼到尽头。
有一段老路贴着雅鲁藏布江支流走，水面亮得晃眼，鹅卵石被水磨得圆，放在手里冰透。
路边能见到古代驿站遗迹，墙基用石头垒成，坐标点在地图上不显眼，站在风口上能听到风穿墙的声音。
司机说，以前邮差骑马从这过，日行几十里，夜里看星星辨方向，雨雪来了就靠土墙挡。
远处经幡堆多的地方，多半就是山神点，也有人说是路口神，车过会按两下喇叭，算个问安。
到了纳木错方向，湖面像一块大镜子，天蓝得浅，水蓝得深，湖边的小寺庙据说和格萨尔王的传说有关，石头上刻的图案讲的是英雄降妖的段子，小孩听了会眼睛亮。
湖边风大，帽子要压紧，手伸出去拍照，袖口要收，不然胳膊被风吹得发痛。
下午四点后温度下去很快，车里备小毯子，拍到日落就撤，别恋战。
第四个印象，人情直。
问路，路人不绕弯，直指前方，说走这个口，拐错了再回来。
买牦牛酸奶，婆婆让先尝，尝了不喜欢就换，喜欢就多倒半杯，杯子边上沾的那一圈奶皮别抹，回头舔着吃最香。
看见拍照的游客，小孩凑过来笑，笑完跑，像风带起的一片彩旗。
寺院门口的喇嘛见有人喘，抬手指院墙下的长椅，意思是坐会儿，胸口别硬撑。
经幡新的旧的都在飘，老人把旧的收起来，回家做垫子，新的挂上山口，颜色一块一块，像补丁，串起一年又一年。
赶集日子，人多，酥油灯香浓，羊皮靴子摆在地上，手工刀柄摸上去温润，讨价还价很快，握手就成。
有个摊主给看自家做的藏式银饰，说图案里有八吉祥，轮、螺、伞、盖、花、鱼、结、瓶，每样都有寓意，戴着保平安，回头路上遇到检查站，心里就稳。
第五个印象，节庆有味道。
七八月那曲赛马节全城都动，草场边一圈圈帐篷，锅里煮肉，茶里放枣，孩子们围着马跑，马蹄一下下踏在地上，尘土喷起像烟。
赛马不是一天的事，前面有祝福，后面有聚餐，歌声绕着草坡传，老人坐在最前，年轻人绕着转，把酒往天上一扬，落回杯里再喝一口。
当地朋友说，赛马节最早可以追到吐蕃时期，牧人春夏换场的时候要比马，选好种马，选好骑手，有的还是赶着军讯的马道，后来成了节日，成了大家见面认亲的日子。
那曲还有唐蕃会盟的故事，离这不远的拉萨大昭寺前有会盟碑，碑上刻着汉藏和约，传到北边，驿道就进了那曲的草原，商队走盐茶，官路走文书，寺院里有经书记了那些年的风云。
高原的夜，星星像撒盐，银河像一条光带，肉眼就能看清，一闪一闪，心里静下来。
拍星空别贪长曝光，十秒左右够，脚架压稳，车灯关掉，衣服扣紧，脚底下垫块垫子，站久了脚心不凉。
住的方面，老城里客栈不多，淡季易订，旺季一房难求。
选有氧气机的，屋里要有加湿器，床上加一层电热毯，窗帘厚一点，早上太阳太利，遮不住睡不踏实。
洗澡别贪久，十分钟差不多，出来先擦干再开窗，别让冷风直接进体内。
订房别只看海拔低点的区域，有些新建小区供暖好，水压稳定，反而舒服。
车是必须的，不自驾就租车，司机最好是本地的，懂路况，知道哪个垭口下午会起风，知道哪段路有牦牛喜欢蹲在中间晒太阳。
公交有，但班次少，错过一班要等很久，时间卡不住，景点间也远，拉一趟太费劲。
自驾的油加满，胎压比平原低一点，备一瓶防冻玻璃水，一瓶矿泉水可以应急补水，后备箱放一袋干脆面，两根巧克力，低血糖能顶一下。
导航别只看最短时间，看海拔变化图，连爬几百米的路段要留出喘息点，车内常开通风，别一直开内循环。
手机卡双网更稳，进山口信号会掉，提前下载离线地图，宾馆Wi-Fi密码拍照存一张。
餐馆避开正点，十一点半前进去，有汤有座，晚上五点半到六点半最忙，早点去，不用站着等。
点菜简简单单，牦牛汤，土豆包子，青稞面，时令蔬菜一盘，酥油茶续，一桌人吃得稳。
买特产别一口气买一堆，先试小份，风干肉分部位，后腰最嫩，后腿耐嚼，奶酪有酸有甜，问明白再下手。
价格有浮动，旺季贵一点，能接受的就买，别纠缠半天，摊主也要过日子。
高反这事，听身体。
头疼就停，心慌就坐，嘴唇发白补糖，手脚冰冷加衣，晚上睡觉把脚抬高一块，第二天醒来顺多了。
氧气罐能备就备，但别一口气吸太久，小口慢吸，心稳了再走。
拍照别追危险角度，山口风一推，脚下要稳，背包带要扣，镜头盖挂好，防止掉石缝里。
垃圾自己带走，经幡和玛尼堆别动，寺院里转经按顺时针，帽子在院里摘一下，算个尊重。
路上经常能见到黑颈鹤，别靠太近，镜头拉长拍两张，鸟安心，心里也踏实。
牦牛有脾气，眼神不对就绕远点，不逞强，不挑衅，孩子别跑过去摸。
天气说变就变，天边云一压，赶紧收队，雨点大又冷，冲锋衣帽檐顶住，手套一戴，往车里撤。
在那曲走几天，节奏就慢下来。
早起一碗热汤，午后晒晒太阳，傍晚看一会儿云，晚上捧着热茶看星星，心里那股子慌忙劲散了。
有人问，值不值得。
一句老话，路见山，山见心。
能走到这，能喘匀气，能吃上一口热肉，能睡一个安稳觉，就值。
回福建那天，风还是大，阳光还是硬，背包里多了一包肉，一串小银饰，一把青稞，手机里多了几段笑声。
火车往回跑，耳朵里还在响风声，鼻子里还在留奶茶味，心里装了大片的蓝。
下次来，选工作日，选淡季，选人少的路，选天好的早上。
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吃。
路在脚下，呼吸在胸口，笑挂在脸上。
就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