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广西人,和老伴在安徽蚌埠待了一星期,颠覆了我对蚌埠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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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广西人,和老伴在安徽蚌埠待了一星期,颠覆了我对蚌埠的想象

去蚌埠前,我对它的全部印象,都压缩在“铁路枢纽”这个干巴巴的词组里。 我想象中的画面,是交错延伸的铁轨、南来北往的匆忙过客,以及一座被火车汽笛声定义的城市。我和老伴甚至打趣说,这怕是座“睡在火车轮子上的城市”。然而,当我们真正走出车站,沿着淮河岸边慢慢走,看落日把铁桥染成金红色时,才蓦然发现——这座城市的心跳,远比钢轨的撞击声更深沉,更悠长。

一、淮河岸边的凝视:一条河,如何教会一座城“变通”

我们住在淮河岸边,每个清晨都被河面的晨雾唤醒。站在老码头改建的观景台上,眼前的淮河水色浑黄,沉稳地向东流去。与长江的奔腾、漓江的清澈不同,淮河的气质是敦厚的,像一位历经沧桑却步伐坚定的长者。

一位正在河边抖空竹的宋老爷子,见我们看得出神,便停下来搭话:“别看这河现在听话,以前可是‘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说的是富庶,也是水患。咱们蚌埠啊,就是被这河水‘教育’大的。”他指着远处宏伟的淮河闸,“水来了,得治;水退了,得生。这就练出了咱们蚌埠人骨子里的两样本事:能扛事儿,也会变通。”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我突然理解了这座“火车拉来的城市”更深层的底色:它的诞生与繁荣固然源于铁路,但其精神性格,却是被这条喜怒无常的大河所塑造。这种与“不确定性”共存的智慧,让蚌埠人既有北方人的实在坚韧,又不失审时度势的灵活。

二、南北分界线的寓言:站在“不南不北”处,自成风景

我们特意去了龙子湖畔的“南北分界标志”。那座恢弘的青铜雕塑,北侧是温带树叶,南侧是亚热带树叶,一条巨龙从中间腾跃而起。站在那条无形的地理分界线上,一脚“北方”,一脚“南方”,感觉奇妙极了。

守护此处多年的讲解员李大姐,笑着说我们是今天第七对来体验的南方夫妇。“地理上说咱是分界,可生活里,咱蚌埠是‘融合’。您早上吃烧饼夹里脊(北方面食),中午就能喝碗地道的淮南牛肉汤(江淮风味),晚上还能来份小龙虾(南方夜宵)。在这儿,胃最先学会兼容并包。” 这个生动的比喻,让我联想到社会学中的“边缘效应”——在两个生态系统的交界处,往往生机最为旺盛。蚌埠,正是这样一个文化的“边缘效应区”。 “不南不北”的尴尬,在这里被转化为了“亦南亦北”的优越。这种独特的站位,消解了非此即彼的狭隘,孕育出一种开放、务实、不执着于单一标签的豁达心态。蚌埠人的认同感,正源于这种“我就是我”的融合自信。

三、张公山与禹墟:古老传说与工业记忆的对望

为了寻找城市的年轮,我们登上了张公山。山顶的望淮塔巍然屹立,登塔远眺,城市全景与蜿蜒淮河尽收眼底。山脚下,就是古钟离国遗址与传说中的大禹会诸侯之墟——涂山。

然而,历史的幽远很快被另一种震撼接替。在山的那一面,我们看到了一片规模宏大的老工业区遗址。生锈的管道、高大的厂房、沉寂的冷却塔,在夕阳下构成一幅充满力量感的钢铁剪影。一位在山腰公园带孙子的退休工人王师傅告诉我们,那里曾是全国闻名的玻璃厂、机床厂。“几十年前,这里的机器声,比火车声还响。咱蚌埠,不光是转运站,自己也是个大车间。” 从大禹治水的传说之地,到近代轰鸣的工业基地,这两种跨越数千年的“创造”与“建造”的基因,在张公山奇妙地重叠了。 它诉说着蚌埠的另一重身份:它不仅是通道,也曾是源头;不仅见证流转,更亲身参与建设。这份厚重的工业家底与历史记忆,是这座城市沉稳气质的另一根支柱。

四、篾匠街与花鼓灯:市井烟火里的“活态传承”

我们钻进老城区,寻找最本真的市井气息。在“篾匠街”(现名中兴街),传统竹编店铺与现代文创小店比邻而居。一位老篾匠坐在店门口,手指翻飞,竹篾在他手中如同温顺的丝线。他店里挂着的,不只是竹篮竹筐,还有竹丝编成的灯罩、首饰,新颖别致。“老手艺不能死守着老样子,”他说,“得像淮河一样,活水才有活路。”

傍晚,在淮河文化广场,我们幸运地撞见了一场群众自发的花鼓灯表演。锣鼓铿锵,伞扇飞舞,那种源自田间地头的欢腾与生命力,极具感染力。领舞的阿姨一身红衣,满头大汗却笑容灿烂:“咱们的花鼓灯,热闹、接地气,就跟咱蚌埠人过日子一样,图个实在、红火!” 从匠心独运的竹编,到酣畅淋漓的花鼓灯,这些“非遗”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依然滚烫的日常生活。 它们展现了蚌埠性格中灵动、乐观、富于艺术感的一面。这座城市在承载交通与工业重担的同时,依然精心守护着这些柔软而鲜活的文化脉搏。

五、大学城与湖上升明月:当“枢纽”寻求“内生”的光

当然,我们也没有错过这座城市的“新篇”。位于龙子湖畔的大学城,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在蚌埠医学院附近的一家书店里,我们遇到一位攻读产业经济学的本地研究生。他的研究课题,就是家乡的转型。“过去我们总说‘走千走万’,意思是走出去闯荡。但现在,我们更想思考,如何让更多人和产业‘走回来’,留在淮河两岸。”他眼中闪着光,“就像新建的‘湖上升明月’古民居博览园,把散落各地的古建筑迁来保护,这本身就是一种‘汇聚’和‘再造’。咱们蚌埠,不能只会‘通过’,更要学会‘生长’。”

从“交通枢纽”到“创新平台”与“文化目的地”的渴望,标志着蚌埠发展逻辑的深刻转变。 它不再满足于扮演纯粹的“通道”角色,而是开始大力培育内在的、能够留住人才与时光的“磁场”。这份对“内生力”的追求,是当代蚌埠人最引人注目的新自豪感。

六、归途的回响:此岸彼岸,皆是吾乡

离开蚌埠的早晨,我们再次来到淮河岸边。一艘长长的驳船正鸣笛驶过,平静的河面被犁开宽阔的波纹,久久不能平息。

我突然觉得,这景象像极了这座城市给我的印象。它曾是中国版图上最繁忙的“十字路口”之一,南来北往的浪潮在此交汇、激荡。浪潮或许会改变方向,力度或许会时有强弱,但淮河水深深流淌的底床,以及两岸因此生长出的、融合而坚韧的生活,却构成了它永恒不变的内核。

蚌埠用它的一周时光,彻底颠覆了我对一个“枢纽”城市的单薄想象。它告诉我:真正的枢纽,不仅是地理的交点,更是时间的容器、文化的熔炉、新旧生产力的接力区。它不必永远是舞台的中央,却总能以其独有的包容与韧性,将每一次过往的浪潮,都沉淀为自身辽阔的一部分。